一）权限划分
西周的衰败历史，主要是“权责划分不平等”。
周天子只有宗周一隅之地。
•要负责全天下的安危
•关东诸国，完全不给钱。
在一开始，姬发/姬旦“分封”各诸侯国时，并没有这个问题。
因为当时，诸侯国很弱小，需要哺育。
“蛮族”更弱小。
“商”是天顶星科技。
“周”继承了商的科技，略有退步，但国土广袤无边，已先进入青铜时代。
当“周”开始打四周蛮族时，蛮族全部都处于“原始社会”。使用的，可能还是木棍，石头，猴子。
成、康、昭三朝，打四夷如碾蚂蚁。
但从五任周穆王开始，“打蛮族”渐渐显得越来越吃力。
原因有几个：
1）国境线拉得越来越远。扩张太快。
因为“四边”并没有对手，“农耕”民族就拼命地扩张。
农民天生渴望土地，打下来的地盘，越多越好。
但随着“国境线”推进太快。问题渐渐浮现；
•国境线越远，后勤补给越难。
•土地渐渐贫瘠，进入不适合农耕的大山区域，山地更适合游击队。
•扩张速度，超过了繁衍速度。使得“单位面积”人口密度变低。越来越多“新征服”区域，只有非常少的人民，难以防御。
•失去了河流的庇护
2）技术扩散
“蛮族”最早的时候，的确是没有什么科技。
但是“征服”这种事，最怕的就是，打一拳而没有打死。
1840 年，英国挟巨大的科技优势，用大炮巨舰敲开清政府大门。但是打疼而没有打死，东方文明开始迅速地“开化”。
100 年以后，日军已经征服了新加坡，8 万英军投降。
180 年以后，东方巨龙让英伦颤抖。
“西周”和蛮族的关系，也是如此。
西周对蛮族的每一次征服，每一次接触，都在向蛮族传递着科技，科技的使用方法。
大车之上，应该安装轮子。有车轮的大车，可以运输大量的物资，后勤大大改善。
人原来可以骑在马上射箭。骑兵集中使用，威力最大的是四马战车。
青铜优先锻造成戈戟，步兵方阵集中使用。
密集阵型，形成枪阵，则无坚不摧。
天底下的科技，“研发”出来最难。但学习的难度，要低 100 倍。
远古的科技，又不是特别复杂的东西。
你多学几次，总会学到神似。
如果有“投降”的工匠，再泄露一点秘密，则科技就复制得更快。
印第安人，以前是没有马的。哥伦布之后，才见识马。
而今天所有的“印第安”画像，全部都是骑兵。
在华夏族“一次次”对蛮夷的征服之中，蛮族的科技，也飞快地接近了。
3）王政的组织
“蛮族”原本是没有“王”的。他们也不希望有王。
每一个村落，都觉得自由自在地生活，活得挺好挺滋润的。
但随着“犬戎血仇”。
一 个又 一 个 村子 被 屠 灭， 150 人 数量 级 的 村落 ， 永 远格斗不过周人的大军。
随着一次又一次的血仇，所有的蛮人，都从内心“认可”并且决定，蛮人需要团结起来，推举一个王。
这个王的工作，就是向周人复仇。
只有仇恨，才是最廉价的工资。
道家讲究“阴阳”，每一次征服的背后，“被征服者”也在渐渐变强。
你不思进取的话，下一次，对方就有更强的抗药性。
而周的本性，并不是一种快递迭代，创新的制度。
二）军费筹集
讲了一通废话，结论就是，从“周穆王”开始，“蛮族”的抵抗力越来越强。
周军想打蛮族，越来越吃力，成本越来越高。
当然，还是打得过的。
从周穆王开始，一个显然的需求就是，“打犬戎”挺费钱的。
一开始，你可能派出 500 人的小分队，就能灭犬戎上万大军，自己损耗微乎其微。
而现在，你得 2000 人，才能打 10000 人。自己还得死五百个。
军费出动，抚恤成本，都翻了很多倍。
这个“军费”开始，甚至都已经影响到周穆王的国库了。
这个时候，从“国策”的角度。其实周王庭有几个选择：
1. 把所有“抗击四夷”的任务，完全下放给诸侯
2. 在四周各地，建立“方伯”。例如东方事务，完全交给齐国。
3. 还是中央军，打满全场。但各国需要按比例，上缴“治安费”。
我们可以看见，这三个方案，周都没有可行。
与此类比的，则是“太平天国”时期，咸丰几乎把这三个方案，都试了一遍。
首先，我们说第一个方案，“军事权”下放。
任何一个诸侯，都可以自己征兵。也应该，自己解决“四夷”的问题。
“礼乐征伐自天子出”不复存在。
等于放弃了这条原则，也相当于周天子，不需要再背负“财务”负担。
但是 A 方案，有二个不良后果：
1. 诸侯国，有可能做大。
2. 诸侯国，有可能战败。
“抗击犬戎”，这是一句空话，“谎报军情”。
我传来了急报，说犬戎有 10 万大军，进攻濮阳。
为了保卫邯郸，必须紧急征兵 8w，卫侯才自信，有一战之力。
你周天子远在陕西，你怎么知道，犬戎到底多少人进攻，战斗力如何，情况如何危机。
好了，你允许卫侯“征兵 8 万”吧，甚至无限量征兵。
卫侯搞了 8w 的精锐老兵兵团，他起兵造反，杀向镐京怎么办？
哪怕他不奔镐京，他把身边的杞国灭了。怎么办。
8w 大军，你周天子是讨伐呢，还是不讨伐呢。
OK，如果我们换一个思路，“不允许”卫侯征兵 8w。
死活限定你，你是一个侯爵，征兵上限，就是 1w。
那么，卫侯战死了怎么办。
犬戎攻破濮阳，大肆劫掠。钱抢光，人没杀光。所有的“卫国人”，都怨恨天子。怨恨天子裁军，才导致濮阳失陷。
你怎么面对群众？
所以 A 方案，周天子没得选，他否决了。
（日本战国六十六国，小军阀）
我们继续来说 B 方案，B 方案，相当于一种“佣兵”方案。
意思是，天水的“密国”，遭受了猃犹的进攻。
“密国”国小兵弱，动员也不足。
凭自身的力量，对抗猃犹肯定是不够的。
但是，“天水”离镐京不远。旁边就是周天子的禁军。
他可以请周天子“保民灭贼”，相当于警察。
如前文说的，“权利义务”需要平衡。周天子的军队，不是免费的。
大军拨动，军费耗费很大。
“密国”借兵，你“付费”好了。
把周天子大军，视为“雇佣军”。用多少兵，用多少时间，付多少钱。
公平结算，可不可以。
（赫赫有名的瑞士雇佣军团）
在实际操作中，因为中国很大。陕西跑到安徽，也不现实。
那可以在“东南西北”，二条河流交通要塞，都放几个军团，归齐燕晋等国家所有。
需要“佣兵”出动的时候，就由齐国从山东出发。
承担一种“方伯”的职能。
可不可以。答案是，B 方案更加糟糕。
A 方案有二个缺点，1）诸侯会变得很强，有实力造反。2）诸侯可能不够强，被犬戎消灭。
B 方案是：
1）方伯会更快地变得极强，只要很短的几十年，北凉国就可以挑战中央。而凉国的“忠心”，是没法保证的。
2）方伯可以故意少出兵，或者晚出兵，坑死队友。周边诸侯只能畏惧“方伯”，凝聚在以他为首的“诸侯联盟”之中。
方伯 只需要 很短 的时间 ，安禄 山只用 了 15 年， 就可以挑战周天子中央。
所以，哪怕“平叛”要走再远的路，周室还是宁愿，从陕西调兵进安徽。
最后我们说 C 方案，C 方案还是“军权全部都归中央，但是诸国分摊军费”。
想法是很好的，但是我问你：
•应该怎么分摊，按照人口分摊，还是按照国土分摊。
•有一些是边境国，有一些是内陆国。内陆国怎么肯答应，承担同样的费用。
•驻军在边境，往往会带来消费，商路都很多好处，这些事怎么算。
•将军贪污怎么办。
•如果诸侯主动做恶，招来的犬戎复仇，费用怎么分摊。
•对周天子的仲裁，不满意怎么办。
•我国今年遭受灾害了，钱拿不出，怎么办。
•答应承诺的分摊，耍赖、拖延、成色不足怎么办。
•诸侯自己税都收不上来，诸侯都破产了，怎么办。
“纸上谈兵”总是很容易的，但仔细想想，处处都是问题。如果你彻底解决“摊牌”这个问题。你就需要：
•彻底掌握诸侯国的人口。
彻底掌握诸侯国的财政。
•彻底掌握诸侯国的官吏。
•建立全国性的物资流通体系，且对远方的军队，有极强的控制力。
如果你都能做到以上全部，你和后世的“秦制”帝国，还有什么区别。
三）结语
西周的“分封制”，想要维持，需要二个前提。
1）四夷的威胁，始终维持在微不足道，九牛一毛的水准。
2）或：你允许诸侯国做大，大到威胁王权。
历史上能做到 2 这么有种的，恐怕也只有咸丰帝了。
（知名不具，泠夜辉，2022 年 1 月 29 日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