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
一）晋的恩怨
插在东周身上的四把刀：
繻葛之战，BC 707（郑）
楚国灭申，BC 688（楚）
假道灭虢，BC 655（晋）
王子带之乱，BC 635（晋）
繻葛之战，打破了周王室武力值的神话。
楚国灭申，诸侯割了周地盘第一刀。
但损失最大的，还是“假道灭虢”。
如果说楚在崛起过程中，“惊险一跃”是吞并了申国。
“蛇吞象”的行为，发了一笔横财，楚国国力大大增强。
则在四大霸主“晋楚秦齐”之中，晋国的“惊险一跃”，是吞并了虢国。实力猛翻了几倍，不要命地冒险。
晋发了疯，孤注一掷，剑走偏锋奇袭“虢国”。
这涉及到长期的“周vs晋”恩怨，才会积怨如此深刻，拿命搏。
晋的故事，是大国。
后面“春秋篇”的主旋律，基本围绕着晋国历史展开。
之后还有详细地剖析。
这里就简单地介绍一下：
帮助周平王东迁的，是晋文侯姬仇。与“东周”关系极好。
而继承晋国谱系的，却是姬仇的弟弟，曲沃桓叔。
哥哥的子孙，被杀得精光。
“假道灭虢”发生在BC 655年，距离BC 738年的“周平王东迁”，已过了八十三年。而“曲沃代翼”，前前后后纠葛了，也差不多67年。
经过了三代人，杀得血流成河。
才最终是“弟弟”谱系，彻底取代“哥哥”谱系。
周王室，是哥哥派的。
弟弟派取胜后，搜刮国内的全部金银珠宝，厚金贿赂周釐王，终于获得了王室的名分。
尘埃落定，但是“弟弟派”心中充满了仇恨，对周王室的仇恨。
二派争斗时，周王帮哥哥。
最后贿赂时，把所有钱都花完了。
晋武公登基后，虽然名义上是“诸侯”的一员。
可他内心中，对周王室充满了憎恨，处心积虑要报“干涉”的仇。
这份仇恨是如此之倔强，整整150年后，遗嘱传了十代，还是要了“王子服”的命。
“东周”受伤最重的二刀：
假道灭虢，BC 655（晋）
王子带之乱，BC 635（晋）
这二刀全都是“晋武公”后人捅的。
二）虢国
“虢国”是谁。
《失控的亡国》#J680一文写过，“虢公”名义上，是虢国的国君。
但他们家，有一个永恒的世袭的职位，“周天子”的近卫军团长。
虢公另外还有一个属性，“绝对忠诚”永不背叛。
“虢”本来有二个，一个驻守陕西宝鸡，岐山老巢。
一个驻守在洛阳虎牢关。
“幽王之死”，平王东迁，平王卖国。
一连串的事情之后，“虢”只剩下了一个，驻守在函谷关。
黄河北岸，由原虎牢关守军驻守，称北虢，首府下阳城。
黄河南岸，由原携王重臣，虢公翰驻守，称南虢，首府上阳城（大人物）。
其中，“南虢”的势力非常强。南虢直接代表着东周朝廷。
周平王和他的历代祖先一样，把军队交给了“虢公”管理。
周桓王时代，虢公林父大为受宠。一度取代郑庄公“司徒”之位。
繻葛之战时，周桓王自己率领中军，虢公林父率领右军。
可见是“天子”绝对心腹之人。
而“虢人”本身的实力有多强呢；
强，很强，非常强。
虢如果起野心的话，是有“争霸天下”资格的。
我们回想一下，在平王vs携王年代，双方阵营代表人物：
平王：拉拢的郑国，秦国，晋国，原有的申，鄫。
携王：虢国
姬余臣是个空壳子，孑然一人，从“莫地”小邦君主继统。
“携王”阵营，主要靠虢公的拥戴。
而“虢国”以一己之力，对抗郑、晋、秦、申、鄫、许诸多联军，不落下风。甚至还压着打。
“中央近卫军团”，名不虚传。
原本，BC 738年，“周平王”东迁之际，晋国是根本没资格“吞并”虢国的。想也不要想，土耳其想吞德国。
但是到了BC 655年时，经过了“东周”80年的闷头发展，情况略有不同。
目前的国际局势是：
“曲沃代冀”，并不是弟弟派，哥哥派，二派人马互殴。
他们在反复争夺的过程中，也把周边的“小国”，全部都吃干吞抹光了。
等“晋武公”最终推平混一时，“晋”已经是蔚然大国，差不多填满了整个晋南盆地。
而“虢国”也不小。虢国名义上是一个国家，实际却是一个国际联盟。
在红虚线之内，黄河（中条山流域），分布着虞、芮、韩、魏等八九个国家。
虢国是他们的“保护国”。
类似于一个地级市，和周边八九个县城的关系。
晋如果想啃任何一个小国，都会遭到虢国的反击。
参考阅读《晋国为什么要假道灭虢国?》
zhihu.com/question/303773915/answer/547638721
三）晋国的战略
晋献公中期，晋献公君臣，产生了一个大胆而又疯狂的想法。
“灭虢”。
虢是天子近臣。
虢国其实就是东周近卫军。
虢军就是周王室主力，驻扎在函谷关。
“虢国”你要去敢摘桃子，那绝对是禁忌中的禁忌，逆鳞中的逆鳞。周天子一定气炸了，仇怨几世难消。
“天子”发怒了怎么办。
没事，你有坦克。
既然“虢军”就是周王室主力，也是周天子最主要的军事力量来源。你把“虢国”灭了。
“天子”再生气，又能怎样。
199%的中国教科书，根本没有提到“假道灭虢”之后，周惠王的反应，我为此感到羞愧
为什么要“灭虢”，有二个原因。
一个原因，晋在“山西南部”扩张已经满了，进一步得向黄河南岸扩充。
另一个原因，就是和周天子结怨，就是想报复周王室。
而“灭虢”绝不容易。
其一，虢国军力雄厚，函谷关是天下至险，易守难攻。
其二，晋到虢交通不便，只能奇袭。后勤几乎全败。
其三，只要偷袭不成，就会遭受周天子的愤怒，甚至是天下诸侯的围攻讨伐。
奔赴三百里险道，偷袭一个强大的国家，必须三天之内结束战斗。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失败的话，在外交上，军事上，政治上，代价都完全不可能承受。要命的是，“虢”的军力，可能比晋国倾巢而出，还要更雄厚一点。
具体“假道灭虢”的故事，俺就不说了。
这属于“军事史”的范畴，而《道典正义》关心的是王政。
我们只需要分析：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么做的利益是什么，风险是什么。
行动有哪些约束。
把“庙算”做出来，剩下的执行，交给将军。
将军们若执行不好，大家一起抹脖子，上吊树好了。
参考阅读《晋国为什么要假道灭虢国?》
zhihu.com/question/303773915/answer/545118264
四）灭虢
“假道灭虢”的事，一共发生了二次。
第一次灭掉了北虢，占领了下阳城。
下阳是当年郑武公灭“东虢”，逃出来的虎牢关残兵败将，在朝廷中没有地位，灭了也就灭了。
第二次才是真正的偷袭南虢，又送宝马，又送玉璧。
值得注意的是，当时虢军主力，正在奉周惠王命，在洛阳南部森林内，围剿“陆浑戎”。
“南虢”是因为主力不在城内，才被晋军偷袭，丢掉都城的。
这里面就有一个很大的bug，包括连我，都没有想通。
BC 658年，晋灭北虢，狼子野心，已经显露无疑。
敌人都已经打到黄河北岸了，距离上阳城，仅仅一河之隔。
周惠王为什么全不放在心上。既不讨伐“收回”下阳，也不建立更大警戒网，防范晋军进一
步偷袭。
不管怎么说，“虢”就这样被灭了。申、虢，又一个核心玩家退场。
函谷关天险，落入了晋国手中。
虢残余的部队，逃回到洛阳城中，并慢慢地被历史岁月所消灭。
五）结语
“周”的败家，一次又一次刷新了认知极限。
昭穆恭懿孝夷厉宣幽，每一代家产都更少。
可是到了姬宜臼手中，依然一天败完八代祖先。
而到了BC 655时，居然让诸侯把“中央军”给端了。
从此以后，东周没有任何“成建制”的军团，失去了最后的武力。彻底变成一个空壳。
更为糟糕的是，“假道灭虢”唇亡齿寒，把“周的退路”给切断了。
眼下是270°，被“晋国”包围。
战国初期是360°，被“恶意晋国”包围。
从“战略博弈”的角度，或者你真的在打“东周列国志”。
一直到“灭虢”之前，“周”还是有救的。
类似于围棋，一口气没有断。
“虢”扼守着三门峡，函谷关。周有从洛阳，退回到陕西的可能。
虽然周平王完全没有“灭掉犬戎”，打回老家的念头。
也这是“讨论篇”的一个话题。
“灭虢”之后，周王庭，就彻底被围起来了。
丧失了战略空间的突围。
到了这个时候，哪怕你想“扩张拓地”，也没有机会了。
九死无生。
（知名不具，泠夜辉，2022年1月1日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