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王子复仇记
历史上不乏王子复仇记。
西班牙的倭马亚王朝，复国的时候，只剩一个王子，被海浪冲上沙滩，身无分文。
契丹灭亡的时候，有一个大将，从金兵“俘虏营”带了 200 个难民越狱。
靠这批人，他居然打下了一个比伊朗还大的大帝国。西辽“耶律大石”。
上一篇《烈王--战神》#J560，我配了缥缈录刘昊然的图。
王子复仇记。英雄儿女，帅得一塌糊涂。
西周诚心祈祷，天降圣人。
神赐了一个将种。
青阳之血狂战士，他能挽救王朝的没落么。
不能！
因为，军事是政治的延伸。
而并非政治是军事的延伸。
哪怕你战无不胜。
但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为了什么而战斗”。
二)挨打
周厉王的执政时间很长。
从厉王三年，他就开始打仗，首征淮夷。
一直到厉王三十四年，他还在打仗。东征西讨，从来没有停过。
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进攻的战役，一定要获取利益。
●防守的战役，一定要让“被保护”的人掏钱，分摊成本。
这是二条非常重要的原则。一定要抄下来。
周厉王的问题是，他无论“进攻”，还是“防守”。
都没有做成“赚钱”的生意。
淮夷本来就很穷。人家也本来就是独立和反抗之战。
征讨淮夷，唯一能值钱的是“土地”。而土地又进了关东诸侯的腰包。
同样道理，南方的“鄂国”。要隔开宛、邓。
遥遥千里，哪怕打下了鄂国。既抢不到钱，也没有土地。
打了五六年，纯粹是亏本生意。
至于猃狁，那更是蛮族。比你还乞丐。
征讨蛮族，军需捞不到一分钱。又臭又穷。
上述青铜器铭文记载了周厉王统治时期所采取的一系列军事行动。时间从厉王初年持续到三十三年，征伐的对象有南淮 夷、宿夷和癋狁等，征伐的地区有角、津、桐、、癠、昂、参、泉、裕敏、阴阳洛、上洛、邾、龚、至、世、杨家、癛城等地。如此频繁的大规模军事行动，在西周历史上是较为罕见的。除虢仲所载一役见诸史书外，其余战事文献均缺载。
但是这所有所有的战争，成本却是要“周厉王”
一个人支付的。
你顶住了四面八方，一波又一波的进攻。
虽然你英雄无畏，但你总是要“消耗”的。
任何再强大的一人，也不可能无限杠揍。你总是要“掉血条”的。
战争是为了利益。
而不是为了打架而打架。
英国历史上，最著名最伟大的英雄，是“亚瑟王”。
罗马帝国崩溃，他率领残存的战士，连续打退了 12 次日耳曼移民潮。但死于第 13 次。
周厉王获取利益了没有，没有。
我们只看见他跑东跑西，累死赶场子。
但每一场“胜利”之后，最最最重要的“政治处置”。
在所有的考古史书中，从来没看见“政客的无耻”。
于是，你就只能伤自己的血。
哪怕你赢的很多，赢面很大。可你依然有成本的，“杀敌一万，自损三千”。
周厉王的主要成本，是军费“烧钱”。
《诗·大雅·桑柔》：“好是稼稿，力民代食，稼穑惟宝、代食维好”
《史记·周本纪》，“厉王即位三十年，好利，近荣夷公”
《国语，周语》，“好专利而不知大难......爵以贿成”
这些古籍，概括来说，讲“周厉王”是个财迷。
整天陷于“财政崩溃”的困境。一听说哪里可以“筹点钱”，顿时二眼放光。
为了搞钱，周厉王是个“农业狂人”，天天泡在田里，激促农耕。
重用一些寒门小吏。只看能力，不看出身。
最穷的时候，甚至卖官爵。
至于个人“私生活”。
虽然周厉王在史书上，已经被喷成了翔。黑化成夏桀，商纣示样的人物。
可是从头到底，没有任何一句“私生活腐坏，纵情享乐”等等评语。
周厉王打了三十几年的仗，南侵北伐，
西周的蛮族，向华夏族索要土地，一一被他击退。
可是从头到尾，支付“账单”的，只有一个人。
哪怕你撑不住，你也还是一个人。
三)加税
周厉王最后的岁月，是大家都知道，王实在撑不住。
所以他想出了，向“山川大河”征税。
耕地就是财富，这是很久以前，大家就已经知道的。
不要侵犯个人产权周王室还是很公道的。
但是“湖”呢。
可流动的“河”呢，游进来的鱼呢。
中国水域而积，约 270550 km²，例如西湖
周厉王左思右想，他想到了一些灰色地带。
“土地”是封赏给你的地籍。可“大湖”就不是了。
历朝历代，从来没有把河流，赏赐给个人的。
例如西安市内，有芷阳湖、渼陂湖、芙蓉湖、西安湖、汉城湖几个现代湖。
有湖泊，就可以捕鱼。
鱼捞起来，虽然不是粮食，但可以吃。
你说，问“捕鱼业”征税，是不是天经地义。
除了“湖泊”之外，还有类似接近的地形。
例如“沼泽”。
沼泽也是没人定居的，环境恶劣，没有常住居民。
可是“沼泽”里面，一样有产出。
无论是野兔，还是青蛙，能吃的东西实在不少。开艘小船进去，采菱满载而归。
“原始森林”，莽莽大山一望无际。
山中可以狩猎，有浆果，偶尔还能挖点金属矿。、
按照宗法制度，“普天之下莫非土”。
只有王“封”给你的，才算臣子的采邑财产。王没有封出，自然还是 Royal Estate.
大江大河，长江四鲥，你在黄河捕的鱼，属于“王”的财产。
这逻辑没毛病吧。
现在“王”要求，山川物产，你在山上砍的柴，必须交 10%的税。
王对抗猃狁，是保护所有的人。
你身为华夏族人之一，也要交税分摊。抵御野蛮人。
民不能只让“英雄”去流血啊！
四)硕鼠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汝，莫我肯顾。逝将去汝，适彼乐土”-----《诗经》
中国学生，必读的古诗文不多。
但这篇《硕鼠》，却是语文大纲，小学课本背诵科目之一。
《一年级语文》没有教的是，这篇《诗经》讲的是谁，谁的事。
“硕鼠”讲的是周厉王。“山川加税”之后，人民的反抗。
说实话，这个税率，真不算高的。
远远低于 IRS，美国国税局的账单。
因为本节是《西周简史》。我们先捋一捋，整个西周“缺钱”而逐渐没落的总过程。
“纳税人的良心”“道路以目”等等章节，放到后面，剖析时再写。
本节就先仅讲“历史”，先把故事道完。
“山川加税”之后，再过了三年。
镐京城内，发生了“国人暴动”。
前文《国人与野人》#J440 曾经写过。商周的时代，“中国”并不是单一民族。
华夏大地上，还分布着堣夷、莱夷、淮夷、风夷、黄夷、于夷、白夷、赤夷、玄夷、阳夷、方夷、蓝夷、尸方、儿方、人方、班方、林方、盂方、淮夷、郯、介、根牟、牟、莱、莒、舒庸、舒鸠、舒廖、熏育、严允、鬼方、犬戎、土方、邛方、御方、肃慎、戎、北戎、山戎、赤狄、白狄、长狄、东胡、林胡
等无数无数“非我族类”。
他们的统一简称，是“野人”。
野人，就是居住在“城外”，不受周法律管辖的范围。
“国人暴动”的意思，是“国人”。
既不是蛮夷野人，也不是奴隶，而是周的“自己人”。
虽然有一部分是“市民”自由人，但一般认为“国人暴动”的主力：是贵族。王的叔伯师友们。
市民既没有数量，也没有组织能力。
而月后续也是贵族主唱。
（其实这些只是马仔）
真正把周烈王（周厉王）赶走的，是西周的大贵族们。王的卿相，王的文武，王的宗亲。
贵族们认为，并不需要一个“王”。
王向他们征税，搞得纳税人很不爽。
而大家都不在意“胡人”的入侵。
或者说“没看到”，或者说“不在意”。
看不见，看不起，看不懂，来不及。
总之大家都认为，50 万亿砸在军费上，是没有意义的。
而每个月工资多扣了 700 元的税，让很多人很不爽。
五)退隐
“国人暴动”之后，周厉王一个人，逃到了山西的一个小城“彘”。
舍弃了权柄。
从理论上来讲，“天子”是天底下最大的“官”。周
厉王汲汲敛财，也是为了养活他的军队。
“国人”贵族们虽然暴动，可却并不是“六镇齐叛”。
周厉王有军队在手，他依然可以枪口对内，杀个血流成河。
可是并没有。
“彘”是大猪的意思，难道养猪基地？
我们看一下地图。
简单看一下地图就知道，这位置，在当年简直就是“天涯海角”，仇家绝对杀不到的地方。
首先，“霍县并不靠近黄河。而是在山西临汾盆地中央。”
这意味着退位的“厉王”，远离政治中心。根本不可能几天之内赶面镐京。
其次，如果要去到“霍县”，不走水路，你就必须要横穿“晋国”。
当时幼年晋国的核心，在“运城”一带。正拦在路口。
只要晋侯不点头，谁也到不了霍县。
另一方面，周厉王并非居住在“晋国”领土。也就避免了“晋”的朝内纷争。他住在国境线外，一个叫“霍”的小国。
正好在保护伞的势力边缘。
晋靖侯慷慨庇护了老朋友。
晋靖侯死。
史书没有写死因。
“霍”非常之小，按当时生产力的规模，可能就一个小村庄，300~500 人的样子。周厉王在这里，度过了他最后的 14 年时光。悠然善终。
近年的一些文献研究认为，周厉王可能带着他的“红颜伴侣”。
因为他生了一个儿子。
“郑国”的始祖郑桓公，是在彘地生的。
在这个剧本中，爱情，战争，宫廷，阴谋，王子，王叔，贪婪的民众，悲剧，各种元素都有了。
简直是电视剧的理想 IP。
（知名不具，泠夜辉，2021 年 9 月 21 日晚，中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