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法
你以为的“征服”:
对方攻破了城池，并派精锐部队，牢牢掌控了城门。
这时候，真的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完全没有反抗能力。
敌军在城内大肆搜索，世世代代为奴。
而实际的“征服”:
对方攻破了城池，并掌控了城门。
大家签署了一个“协议”，并且极其友好地，奔赴下一个城池去了。
什么进城搜刮，长期压迫，其实是不存在的。
为什么呢，因为对于“征服者”来说，这并不是“最有利”的做法。
你手下有3000部队，攻克了一个3万人口的县城。
“盘踞”在县城，并且大肆搜刮，成为土皇帝。这是“老农民”的想法，典型的皇帝扛着金锄头。
而真实的世界，“军阀”最常见的做法，是立刻赶赴下一家县城。
拥有3000兵力，你可以打下100座县城，为什么要死守在一座县城呢。
你在“一座”县城，搜刮得再狠，也抵不过你征服100座县城，然后每家捞一点面包屑。
“驻扎搜刮”，是非常耗费兵力的。
中国的神州大地，960万平方公里，平均每个足球场，还不到1人。
华北平原上，星罗密布，布满了400个郡，5000个县城。
你有多少兵力，怎么可能每个县城都“细细搜刮”。
真有10万大军，你为什么不去“争夺天下”。
驻军
那如果我打下一块地盘，先把城门毁了，绝对统治。
以后再来驻军“慢慢搜刮”，可不可以。
答案也是不可以。
就问你一个问题，“你准备每个县城，派驻多少驻军”。
军事是简单的，而统治是复杂的，人民更是无法控制的。
在“正面战场”，凭借着先进的武器，优秀的指挥，计谋和勇气。
一个打一百个。
30000杂兵，可以打倒70万大军。
可是论到“派兵驻守”，你就要掂量掂量了。
一座30000人口的县城，派“多少兵”才能完全控制。
“治安战”和“正面战”，根本就是二回事。
士兵只有在形成“队列”的时候，才有战斗力。
轻机枪，重机枪，盾手，长矛兵，弓箭手，前后掩护。
回到了县城，你总要脱下衣服，脱下盔甲，闭眼睡觉。
“人”，不可能不吃饭，不睡觉，没有正常生活（AI可以，机器人可以统治城市）
你怕不怕别人下蒙汗药。
做一个捕兽陷阱。
在食物、水源里下毒。
趁你熟睡的时候，偷偷割了你的咽喉。
如果你在一个县城，只留3~5人小队的话，实在是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缙绅请排长喝酒，喝得酩酊大醉，就可以全部抹喉了。
一个县城，要形成“有组织”的力量，至少得留10~15人的小队。
而且这10~15人，还得集中居住，围成“兵营”。
夜晚还得放哨，三班倒，永远不可以休息。
比较典型的，是“抗日战争”到了后期，日本人留下的“碉堡”。
日军脑子烧坏掉，非要鬼子下村。
到了村里，敲闷棍，蒙汗药，瘟疫投毒层出不穷。
所以日本人只能“集中居住”。
日本人住的，砖瓦砌成三层楼高的“碉堡”。
纯以“技术兵器”论，日本拥有远超农业国家的机枪，狙击枪。
单说“围攻碉堡”，15人防守的堡垒，来500人游击队，都不一定能打下来。
日军把“碉堡”视线200米内的树木，全部砍光。围上铁丝网。
周围形成绝对射界，靠近者格杀勿论。
但靠“碉堡”，能不能“征服”一个村庄呢。
回答是绝对不能。
日本人也是人，也需要吃饭，也需要睡觉，还会生病。
碉堡的粮食供应，是大难题。“游击队”活跃的话，碉堡内日本人吃一顿饿一顿，骨瘦如柴。
“碉堡”并不是完整生活区。既没有娱乐设施，也没有医药服务。
困守孤城，象坐牢一样。日军“征服者”不敢离开堡垒半步。
日本人拥有，强大100倍的武器。
正面对抗的话，1:100的农民游击队，都打不赢。
在这么悬殊的“武器比”下，工业化的日军，依然无法“征服”一个村庄。
随时随地被人打闷棍，放冷箭，寸步难行。
冷兵器时代，差距就更短了。
想要控制一个城池，你要么就在“全副武装”的时候，把城里人全部杀光，屠城。
长远治理，只靠几十人“小分队”，是压不住的。
而每个城派1000人的话，中国那么大，你哪来这么多部队打“治安战”。
好了，再回到我们第二个问题，“屠城”可以么。
既然无法征服，把他们全部杀光，可以么。
灭绝
来到“屠城”的话题。
相关事例做得最典型的，是金朝/蒙古，十世纪称为“减丁”。
话说女真先后灭了契丹，北宋，锻造“靖康之耻”。
打下了华北平原诺大地盘，建立了“金国”。
但是痛定思痛，女真人对“游牧民族”十分忌惮。
会不会再冒出来一个“英雄”。
从金世宗开始，女真人对“蒙古高原”，采取“减丁”政策。
具体就是，不管你有罪没罪，不管你守法非法。
“金国”定期，派骑兵到蒙古高原上，见人就杀，以头皮计功。
有效地减少了蒙古人口。
减丁政策，有没有用。这都杀成“无人区”了。
就象岗村宁次，在山东大地搞的“三光政策”，杀光，烧光，抢光。
答案是，也没有太大的用处。
因为你实在太低估，地球的地理尺度了。
蒙古高原，非常地大。
由西至东，大致从乃蛮部，慢慢过渡到塔塔尔部。
金国的“减丁”大规模屠杀，基本只发生在东线：“金国—蒙古”交界处，从张家口到大同。
毕竟金国也没有实力，也懒得，深入蒙古大沙漠内部。
所以“减丁”的事实结果，是“蒙古东部”诸部落，遭到了削弱。
在蒙古族内斗中，反而使得“西蒙古”部落更为强大，更容易统一。
兼铁木真的祖父，俺巴海。
最初是被塔塔尔人出卖，被当作“减丁”大酋长献上。钉死在木驴上。
“减丁”使得成吉思汗的“对手”被削弱。
又让他获得了“讨伐金国”的仇恨，大义名分。
{人类简史}
在“人类简史”一书，曾经写过，“华夏文明”为什么起源于黄河流域，而不是长江流域。
非洲诸国，为什么远远落后，不能诞生大型的文明。
原因十分简单，因为“砍树”。
热带地区，植被实在太茂密了。人类的“砍伐”速度，跟不上植物生长速度。
你要不停地砍，不停维护。你的“道路”才不会被植被淹没；
玛雅的村庄，被热带森林吞噬。
称为“失落的文明”。
{失落的文明·玛雅}
回到“杀人”的话题，也是一样。
抗日战争打了八年，可是中国的“人口数”，从四万万人，增加到了4.5亿人。
日本人拼命地“杀”。
还不如中国子宫，生的多。
所有的村庄，它的土地都是“已开垦”的。
也就是说，只要另外来一批人，就可以生根发芽，繁衍富裕。
如果你“屠城”的话，只不过把眼前的人口杀光。
“流寇”杀完人，还是要往下一个县城跑的，你不会永远留在这片无人区。
而这个时候，从隔壁村过来一群“移民”。
肥沃已开垦的土地，细菌繁衍的最佳培养皿。
“生态位”既然还在，他们就会加速倍殖。你又不可能把全国所有的“农民”，统统杀光。
有时候，“屠戮”的速度，还真赶不上“生育”的速度。
真正的征服
击败一个君王是容易的。
统治一个地区是困难的。
更换一块人民，是不可想象的。
皇帝，王朝，人民，是三个不同概念。
“皇帝”是最简单的。
只要一场会战，摆个阵型，一次冲锋，一个谋略，你就可以击败当地的“统治者”主力。改朝换代。
但是，要在该地区，建立“完整”的统治，九种征服。
使得该地区，能为你提供税赋，提供士兵，就要困难得多。需要“消化”一段时间。
而如果你说，要彻底击败，某一个地区的“人民”。
施行种族灭绝，人口替换，Lv9的征服，这是一个难破天的任务。
<知乎有一个观点，任何一块大规模农业化的地区，人口都永不更替：链接>
在历史上，“种族灭绝，人口替换”式的征服，我们粗略可以举几个例子：
云贵地区，汉人对彝人的征服。
北美，美国人对印第安人的征服。
法国人对凯尔特的征服。
西班牙人对南美的征服（部分）
这几类征服，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即征服者的“人数”极多，繁殖力也极强。几乎达到了原住民Out number的水准。
以“汉族人”对彝族的征服为例。
云贵地区，向来是少数民族的家园，汉人的山高皇帝远。
但是到“中清”以后，内地十八省，汉地农田终于挖掘殆尽。
巨大的人口压力，迫使汉人向“最后的边疆”扩张，
土豆，紫薯等农作物，又使得“山上梯田”具备了开垦价值。
高迎祥灭大理，原本“彝族”是昆明绝对的老大。
“汉族”农民来了以后，彝族被赶出了农田。
一直到1949年，当时云南所有的“平原”，都掌握在汉族农民手里。
彝族被赶上了半山腰，不敢下山。
苗族被赶到了山顶，形同野人。
{苗族}
“彝”就是“夷”的意思。彝族丧失了所有平原的良田，通都大邑。
而且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只能被迫在半山腰，不适宜耕种的地方，勉强盘桓。山下交通要道，完全被占领。
<鸦片战争再晚二百年，彝族苗族都会彻底消失>
{本来彝族在平原，苗族在半山。
汉族来了以后，彝族赶到半山，苗族进一步逃到山顶，连半山都不敢下。几乎完全赤裸，和猩猩无异}
“汉族”可以把整个云南人口替换。
把“人民”全部都改了。
其昂扬生机，不仅在于汉族能“打”，土械斗争无往不利。
而且在于汉族能“生”。
你可以把山下“平原”土地都占了。
可是你得有“生态位”啊，你得生这么多的人口，去耕种，去抢了农民生态位。
农田有人耕种，彝族才永远没有机会，下山。
这里面，不仅要“武德”充沛，而且要“生机”充沛。
只有生机勃勃，才是“真征服”。
哪怕你占领了一座城池，攻破城门，你也不是“真征服”。
只能当你能生这么多娃娃，把“城池”填满，把原住民都赶走。
这座城才真正是你的。
<满清的生育力不行，所以不是真征服>
真正有效的“征服”，一定是“武力+生育力”的复合体。
战国争雄，时间非常短暂。
对于绝大多数的“争霸”而言，他们都没有时间生娃娃。
因此战国的“征服”，大多都不涉及“人口置换”。
未完待续
（知名不具，泠夜辉，2023年2月20日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