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法家
法家和儒，不是同一个层次的东西。而是更外一层的东西。
儒和法从来不是仇家
如图：
举个例子，军队的构成，一般是：军团一师一团一营一连一排。
这是一种“组织秩序”。
一个师六个团，一个团三个营，一个营四个连，一级级管下去。
大约五六个层级。
但是最近的俄乌战争，乌克兰的"大兵团"一下子消失了。
迄今为止，俄国都没捕捉到几个整编师，进行大规模的正面“决战”。
相反的，乌克兰军被拆散成了"滴滴小队"。
每一支队伍，往往只有 15~20 人。
通过卫星和加密电话，接受“派单”任务，去附近伏击一辆坦克打完就走。滴滴制 vs 师团营制，就是本质的不同.
属于“组织架构”的不同。
想想中原步兵，打草原游牧军团。
但是，如果你总共有手下 12000 人，一支完整的军团。你是带领这一个师，去“杀人放火”，四处劫掠。
还是保境安民，抗洪救灾。
你"养活"士兵的方法，是靠劫掠、屠城。
还是靠“人民子弟兵”，纳税人的供养。
如何搭建、使用，这支力量，是另一个概念。
更外一层，“应用层”的内容。
无论是中国的儒家，西欧的封建，还是现代的民主制。
你都可以使用“法家”治国。
为善为恶，抗洪还是抢劫。
仅在一念之间。
二）仁道 bug
在“孟子”一篇中，我们写道了，孟子君王的合法性，主要是“仁义”。
*等级制里面，有人做贾宝玉，有人做掏粪工。
*底层负责 996，牛马繁衍膏脂。
*天子受万人供奉，应该“以仁治国”。
大家都知道，“孔孟之道”这套东西，其实有点“空想治国”。
1.仁者并不无敌，宋襄公的军队很容易被楚人打败。
2.人都是很贱的。你待人民太好，人民习以为常，反而不感恩。还要瞎 BB。3.在君王确有困难时，他需要“短期药品”。
斯大林曾经说过，“要维持你的统治，只有二种方法”
“要么获得人民的衷心爱戴，要么获得人民的真心恐惧”
春秋战国，是一个礼崩乐坏的时代。
一切秩序，都被打破了。一切的方向，都可以走几步尝试。
没有禁忌。
而且，东周不下百国。的确有很多小国、弱国，“朝不保夕”。
明天敌国就兵临城下了，你还和我谈什么“长远利益”。
老子要是被挂路灯了，我就算把国家“治理”得再好，又有什么用。挖一条运河，固然利在干秋。可为此少了三千甲胄，自然万万不可。在 R>T 的压力下，很多"长期有害"的政策，都堆上了台面。
三）王霸之道
“要么让人民衷心爱戴你，要么让人民真心畏惧你”。这句话从帝王学说来析，就是“王霸之道”。
*爱戴==王道
*畏惧==霸道
能行“王道”，自然是最好的。
兄友弟恭，上下和谐。“仁义”，老百姓过上幸福生活，君王和百姓的利益达成一致。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行“仁义”的国家，往往国运比较长，不容易被推翻。
大汉大唐，哪怕被推翻，也可以“复起”。
因为人民怀念你，太宗的遗泽延绵至今。
比“王道”差一等的，则是“霸道”。
霸道之中，君王和百姓的利益，是不一致的。百姓有可能过得很苦。
君王靠诡计，恐吓，欺骗统治。
"让人民真心畏惧你"，统治其实也很稳固的。
真能做到杀人如麻，道路以目，小儿夜啼的程度，暴君往往可以享祚几十年一个冷知识，暴君的第二代，几乎没有能顺利接班的除非是傀儡国。
马基雅弗利说，“人民的爱戴和畏惧都可以，最可怕的情绪是不屑”。人的基因中，都有“慕强”的成分。
如果“王”的威权，可以强大到，宛如魔鬼一般的强横，血腥，疯狂。人民反而会跪下来，更忠心地侍奉你。
很多“神权”国家，哪怕残暴如殷商，玛雅，阿兹台克。
人殉，血祭，吸髓；
只要你能让人民相信，这是“耶和华的旨意”，统治都很稳固。
“霸道”做为次一级的秩序，它和“王道”相比，主要的缺点在于：“霸”道十分脆弱。
攻击力 10000 点，防御力只有 1 点。
（齐奥塞斯库·1965）
如果你是一个独哉者，你的权威高高在上。
任何人都不能对抗你，“亲密的革命战友”都被你杀得精光有力。但没有“老同志”的时候，也就没有人帮你。
御林军造反时，你束手就擒。
萧宝卷连杀三波“勤王”功臣，人家救你命，你怕他盖主。
第四波造反时，“南齐”灭亡就不可避免了。
“君视臣如草芥 臣视君如寇仇”。
君臣之间，互相勾心斗角。
君王以“诈术”对待臣子，臣子就用诈术对待君王。
你可以随时“不讲理”杀臣子全家，臣子也就可以随时不讲理杀君王全家。独哉者是日日夜夜，生活在恐惧之中。
生怕又 Z 变了，执戟士带甲，冲入大堂。
手下任何一个人都不可信任。任何一件事都不可信任。
当法律不能保护你，法律也就不能保护我。
用“霸道”来统治国家，王权是极度脆弱的。
攻击力 10000 点，防御力 1 点。
超级大国“苏联”，一击毙命。
它瓦解时，没有任何人伸出援手。连克格勃（锦衣卫）都没有。
四）旧时代与大革命
更糟糕的是，“王道”和“霸道”，基本是二条路线。一旦上路，就不能回头。不能更换路线的。
“人民对你畏惧”，就一定产生“血仇”。
似魔鬼般强横，就一定要“杀人”。
杀得血流成河，屠城六十六。
杀得户户缟哭，才会户记得你。
你杀了这么多人，你还想"翻脸"做好人么。
唯一的例外，是杀成开国皇帝，宇内无敌
（乌克兰大饥荒）
“人性”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
你真得把“魔鬼”的面具戴上，告诉他们，每晚要吃三副小儿肝胆。
他们颤抖畏惧，不敢反抗。
当你一旦表示“洗面做人”。
以后我们要做好人了，要以"仁义"治国。
人民象沸水一样，“累世血仇”突然都被记起来了。
过去受的压迫，屠戮，剥削，打碎祖传一个碗，全部都想起来了，纷纷让你赔偿。
《旧制度和大革命》一书说，波旁王朝最脆弱的时候，并不是他们残暴地镇压农奴，收五成地租的时刻。
农奴终年劳作，女儿还要被老爷抢走。却反而信天主教，虔诚得要命。“神的旨意”
波旁王朝最危险的时候，却是“还政于民”，善堂福利，启蒙运动。
生活水平一年年好起来，家庭收入达到德意志邻居 180%。
从“霸道”向“王道”转折的那一刻，才是最危险的。
于是，就形成了一个很有趣的“悖论”。
*所有人都知道，霸道的尽头是死路。
*霸道越久，血债越多，反噬的力量越强。"回头”那一刻，压力最危险。*你忍不住杀了第一个人。
谁都知道，“霸&道”是没有前途的。
就好像投奔梁山，落草为寇，“犯罪分子”看不见明天。
“独哉者”无论再怎么加强权柄，无非就死于“下一场 Z 变”。
大概有 80%的强势君王，老死五年后，全家都被人杀光。
《资治通鉴》上的暴君，无一漏网。
而且只要你待在“令人恐惧”的生态位不出来，你手上的血债，就会越来越深。
无论你聚拢更多的权力，也只能加"攻击力"，不能加防御力。
攻击力从 10000，到 100000，防御力永远是 1 点。
回头太难，没有明天
形象的比喻，“霸道”很象“死刑犯”。
按照中国法律，死刑一旦终审，就不可改动。
只不过“死刑”和“死刑执行”是二回事。有可能只隔一个月，有可能拖三五年。
死刑犯在牢里，知道一定会上断头台。
但又不知道是哪一天。
每天看着日出，都是焦虑。
五）结语
如果可能，每一位君王，都愿意实行"王道"。
让人民衷心爱戴你，其乐融融。
但中国那么大，春秋那么长。
总会有人忍不住“鸦片止痛”，而且还活了很久，打下了很大的江山。“霸道”思想，称为法家。
（2023 年 1 月 22 日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