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节参考视频：
抖音id“时间简史”，写“晋国六卿”写得极好，脉络清晰，水平深度。直接观看即可。
v.douyin.com/jLvYnc8
一）百里奚
在“唇亡齿寒”，假道灭虢的故事里，“虞”国有一个明的大夫，叫做百里奚。
百里奚被称为“五羖大夫”，他后来做到了秦穆公的宰相。筚路蓝缕，辅佐秦穆公，灭了西戎三十余小国，成就一代霸业。
百里奚家族，长期延绵在秦国，成为顶级豪门。地位等同于管仲。
这么厉害的人物，当晋国灭亡虞国，俘虏了虞国君臣时。他的身份是：
奴隶
你想一想，按照正常的“后世”剧本，具备极高的“统战价值”。
正常的剧本，晋献公应该表示：
1. 哎呀呀，寡人进攻虞国，不在乎得到城池土地，而在于得到您啊。
2.凡是降国君臣，不在意能力大小，一律封个“侯爵”，政协副主席。
3. 贯彻“虞人治虞”，带路党是一定需要的。扶植一定亲晋派人士，作为虞国“治安团”。
但是这一切，“晋国”都没有做。
百里奚这种，能力极强，能量极大的“宰相级”人物，虞国灭亡了以后，简单粗暴地，大夫罚没为“奴隶”。看门放羊去。
什么统战价值，虞人治理虞国，不存在的。
我们举这个例子，当然不是为了讲“五张羊皮的宰相”，百里奚的传奇人生，传奇故事。
我们想说的是，一叶知秋，当时曲沃晋人所实施的，大概是“军事统治下的奴隶制”。
所谓“奴隶社会”，很多人都有印象。
原始社会瓦解之后，出现了几个特别大的匪帮。“匪帮”每到一处，焚毁村庄，抢劫妇女。
把男人全部杀光，或者贬为奴隶。
女人统统收进后宫。晋献公吃嫩草，骊姬和少姬。
（迪丽热巴版骊姬）
封建社会，也有征服。三国末期诸侯争霸，也是杀得血流成河。
但是“奴隶社会”与封建社会的区别在于，他们对于“被征服者”，是没有政治地位的。
罗马每到一处，但凡毁灭一个希腊城邦。
一定是找来大奴隶贩子，把城内几万人，十几万人，全部都卖为奴隶。整个城市夷为平地。
“奴隶制”虽然很残忍残暴，但却没有办法，在短期内消化，转化被征服地区。国力增长其实很慢的。
对于曲沃“晋国”的崛起，道理也是一样的。
晋国是Ver 1.0的版本，是一个很原始粗糙的版本。在“周礼”的基础上，只有粗粝的进化。
晋国统治的上层，是一个封闭的小圈子团体。
二）六卿
“桐叶封弟”“曲沃代翼”这二件事为什么重要。
因为后来“晋”成为了超级大国。几乎统一天下的 Ver 1.0霸主。
这就是件大事。非得把祖宗八代的故事，都引用清楚不可。
如果是一些小国家，祖上“大哥”和“二叔”争位，打了几十年内战。就没有人关心了。
同样的道理，哪怕你只看过几本《东周列国志》，你也会知道，在春秋战国的历史上，“姬重耳”是一个极端重要的人物。
几乎所有的故事，都绕不开他。
因为晋国后来的法统，都是“重耳”的子孙。
唐王室的后裔，都是武则天的子孙。所以武则天永远不会被淡忘。
晋武公一晋献公一重耳。
晋献公有5个儿子，三个成年，二个幼童。
老大自杀，另4人都做过“晋主”，但别人都绝嗣。王位兜兜转转，最后还是传到了姬重耳手中。
“姬重耳”一生绝大多数的岁月，都在流亡。
他在列国奔走，19载流亡岁月，足足到62岁，才回到国内“继承”王位。
又是老翁开场
姬重耳在位，只有8年时间。但他在这八年中，做了二件大事：
1.他确保了，晋国之后所有的国君，都是他的子孙。
2.他确立了晋国的上层贵族。
3.击败楚国，确立霸主。大肆扩张土地。
姬重耳上台后，清洗了晋国所有的原有贵族，全部换上自己的人。
并维持了二百多年。
姬重耳定下的这套制度，被称为“三军六卿”制。
晋武公只有一军（2500人）
晋献公扩编到二军
重耳扩编到三军。
上中下，每一个军，都有“主帅、副佐”二个职位。所以一共是6卿。
之后扩编成了 NN军，但帅位只有六个
姬重耳指定了“六位重臣”，担任这正副职务。并且立下规矩，按照“论资排辈法”轮岗。
过了一段时间，豪门大佬A死了。
●A的儿子，可以“接任”。
●只不过这时候，A2 就变成“排行”最小的了，你哪一年进入班子的，排行第七。
•其他所有大佬，顺势上延一位。副职变正职。
这个“拍脑袋”想出来的办法，完全符合小学三年级的学术逻辑。
你穿越回去，你不见得做得更好。
这也没有办法。历史没有经验。
谁也不知道，后世的演化，300年后，会产生这么大的问题。
重耳搞出“六卿”排位制，晚上或许还满意地睡不着觉呢。
看似很“简单”清晰的算法，在真正的政治大行家，历史复盘来看，蕴含的意味深长。
首先，他是严格的“军国主义奴隶制”。
你发现了没有，曲沃“晋国”最大的官职，是“中军正帅”。
但是这么多年唐宋元明清，“政府”的首脑应该是什么，应该是宰相。
正常的政府，应该是“文官集团”。
但曲沃晋国不是。他的一号大佬，是“大元帅”，中军正帅。
而且从一到六号，全部都是军职。
而且政府顶层“管理层”，压根就没有“文官”的位置。
因为曲沃晋国，本质就是一个“山贼土匪”集团。对外侵略，贩卖奴隶，才是他主要的工作。
整个“晋国”，根本就没有文治，没有税赋，没有民心，没有统战系统。
他过来把你村长屠了，把没死的人拉去当兵，编入军队。
再投入下一场战斗。
整个集团本质，还处于“奴隶制”。根本没进化到“君主制”。
而“武官当政”，军国主义的坏处；
整个“最高层”1~6号，全部都是军职，导致的毒果是什么呢。
文官，一般是依附君权的。
文官的本身，不能吃，不能打。最多贪污几文银钱。
文官是没有力量“反对王权”的。
“武官”不一样，武官自身是带兵打仗的。武官有盔甲有兵。
如果再带上“土地钱粮”，有大地主身份，那更是不得了。
晋国的根子，就埋下了“三家分晋”的隐患。
三）顶级贵族制
“三军六卿制”的第二个bug，他规定了 A2继承A1，儿子可以继承父亲的爵位。
首先，我们要看到，“三军六卿制”，在当时是巨大的改革，巨大的进步，巨大的思想解放。
和“周礼”相比的话。
还记得“周礼”么。
姬发、姬旦搞出来的那一套制度，叫做“逐级分封”。
●天子的儿子，为诸侯
●诸侯的儿子，为大夫
•大夫的儿子，为卿
•卿的儿子，为士。
但是你仔细想一想，这“绿色”字体中的所有人物：统统都是姬发的子孙。
也就是说，如果你按照 “分封制”的那一套搞，只有一个结果，“非姬不官”。
除了姬家人，其他人都不能当“统治阶级”。
天子，诸侯，大夫，卿，士，所有的“官位”，都需要姬发血统。
姬发世代为神，人民世代为奴。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你一家一姓的天下。
随着开国三代，权威逐渐流俗。天底下英雄豪杰，世代辈出。
你姬发算什么东西，也配独享国统。大家肯定都不满意的。
姬重耳搞出来这个“三军六卿制”。他真实含义是：国君和部分顶级贵族，可以享有世代世袭制。
原本，这个“世袭制”，是仅限于“姬姓王族”。现在，晋国国君的位子是世袭的，六卿的位置也是世袭的。王与马，共天下。
天界得门，被打开了一条缝。
虽然，“六卿”不如国君的尊贵。
国君享有的土地，财富，礼仪，都不是臣子所能比较的。
但是“世袭权位”这条门，终于不再是姬家独享了。而是曲沃姬姓，和几个“亲密战友”共享。
土氏，魏氏，胥氏，赵氏，都没有姬发血统。但也名列“六卿”，共享尊荣。
天下，终究不再是姬姓一家的了。
“曲沃晋国”是一个叛逆者，是乱臣贼子，并不太尊重“周礼”。
但是他们，依然不能太摆脱时代的窠巢。不可能一跃千里。
国君和亲密大臣，共享“世代罔替”的大权，已经是晋文公能想到的，最大的脑洞。
后世大喊“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平民百姓也想染指君权。对于姬重耳，是不可想象的事。
姬重耳开了一道“庶族也可以染指国政”的门，但这道门，依然是极狭窄的。百里奚之能，也只能当个奴隶。
● 在春秋初期，晋国任用士，栾，赵，魏这些“贵族”新锐，打姬姓诸国、老朽昏庸。如摧枯拉朽，势如破3竹。
● 但到了战国后期，和吴起，白起，孙吴，张仪真正“平民”精英相比，韩魏赵就不堪一击。在秦国面前屡战屡败。
姬重耳对“三军六卿制”，划了一条备注卿的儿子，继承卿位。在他看来：
● 治理国家，本来就是神圣的事。只有神灵的儿子，“天子”血脉才有资格。
● 六卿名仕，都是跟随他“流亡”十九年，铁打的交情。狐偃是他的舅父，介子推割自己的肉给他吃，这些无疑都是“品德高尚”的人。
● 晋国实行分封制。“六卿”就是各自封地上的大贵族。出则为侯，入则为相。侯相一体，才方便调动他们领地里的人力物力。
姬重耳觉得“顶层贵族”这个口子，不能开更大了。世袭门阀，没毛病。
四）主弱臣强
晋献公的四个儿子，轮流当晋王。
到了“重耳”的血脉，却稳定了下来。此后传承十几代人。
“三军六卿制”，顶流贵族制度，渐渐暴露了他的弊病。
其一，国君没有新的职位，也就招揽不到新的人才。
一个国家的“官位”是有限的。
六大家族把蛋糕都分完了，只剩下一点面包屑。国君就没有新的职位，去酬庸“新的贵族”。
在之后的四五代晋王，也不是没有想过改变。
例如，观篇首那段视频，v.douyin.com/jLvYnc8，晋国有过一段时间，把“六卿”提高到了十卿，甚至十二卿。
六卿之间，也有互相倾轧内斗。“三卻之乱”，一下子空出三个职位，都很适合安插“自己人”新贵。
但不管怎么说，“三军六卿”制度，没有遭到根本性的颠覆。
晋主只能小打小闹，保留四五个，更换1～2名。
大臣的寿命，又都很长。除非死了，才能更新人事。动辄二三十年，国君都没这么长寿。
到了后期，晋国“君权”空落。汉献帝就更不敢更换曹孟德了。
由始至终，几代晋王，拼命努力“注水”。
最终，有11个家族，曾经获得过“六卿”某一级的职位。
上升列为 11豪门。
但是十一这个数量，还是太小了。为“三家分晋”打下隐患。
其二，国君没有新的职位，人才就只能投奔大臣。
人总是要谋饭吃的。国君不能给你个处长当，你就只能投靠省长。
虽然省长家，名义上是个“宾客”，不算国家正式公务员，但“职权和待遇”是实实在在在的。
顶层贵族制的锁死，反使得“六卿”招揽了大量的人才。
持续的臣强君弱
其三，十一家顶级豪门互相吞并，最后剩下三家。
晋主未能控制“豪门互斗”。
当第一家灭亡时，他就应该坚决出手，坚决制止。
11这个数字，还是太小了。
过于国君来说，110才比较安全，最理想是 1000.
当11这个数字，进一步缩小到3时（极限是1）
“三家分晋”，已经不可避免。
（知名不具，泠夜辉，2022年8月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