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沃改革
前一篇讲了，“曲沃家族”善于借势。
当别人还在春耕秋收，自给自足的时候。曲沃武公家族，率先实行了侵略兼并。一举使得“晋国”的国土增长 10~20倍，春秋第一大国。
“晋”得天下，容易之极。
几乎没有经过大型的拼命和折磨，无灾无病，轻轻松松占据了全国30%的土地。别的国家，都零碎散落不堪。
但是，就在晋烈公问鼎“霸主”，会盟天下之际。再过一年，“晋国”就灭国了。
再过了十几年，整个王室被人杀得干干净。曲沃家族都成了白骨。
发生了什么事。
最终一统天下的，是 Ver 2.0的秦始皇，而不是首霸晋国。
所有的因果，都是交织缠绕在一起的。
曲沃家族，是第一个改革，变革的国家。
他们鄙视，厌恶，废弃“周礼”。以前周天子那一套，都是不对的，腐朽之极。
所以他们侵略，扩张，按照“自己的一套”办法办事。晋献公灭国一十七，成为超级大国。
但是“改革”是方方面面的。不仅军事领域改革，在内政，外交，宗法，财赋领域，也进行多项改革。
有一些改革，是致强的。有一些改革，是致命的。
在整个“文明”的游戏规则中，对先行者的惩罚，是非常严重的。
新制度是一片未知的领域，鱿鱼游戏，你没有经验。
二）诛尽公族
晋武公是曲沃系，第一任合法晋主。
经历了漫长的“曲沃代翼”，他的王位，是小宗残杀大宗，打了67年仗才夺来的。曲沃系远祖“桓叔”，原本是二叔。
任何一个君王，上台之后，首要考虑是自己王位的稳固性。
晋武公毕生奋斗，终于坐上了晋国王位。
他左思右想，避不过一个问题。“如果自己的弟弟，和他抢王位怎么办”。
前车之鉴，殷鉴不远。
“曲沃系”的王位，是二叔的子孙，经历几代人，杀红了眼抢来的。
可“晋武公”也有弟弟啊。
你的弟弟，不就是你儿子的二叔。
等你死了以后，你弟弟和你儿子，抢王位怎么办。不说晋国再次流血。就算是老国王被掘墓鞭尸，晋武公也受不了啊。
晋武公越想越怕，越想越怕。
如图，晋穆侯“长子”的谱系，已经在之前漫长的“曲沃代翼”战争中，全部被杀光了。
现在活在首都的，全部都是“桓叔”的子孙。包括爷爷的兄弟，爸爸的兄弟，自己的兄弟。
晋武公做了一件超出想象的事，他把这三批人都杀了。
对的，就是自己的叔叔，伯伯，大哥，二弟。其中很多人，都对“曲沃代翼”战争，作出过杰出的贡献。
“曲沃系”是一群乱臣贼子，山贼土匪。晋武公就有这个胆气，把所有的“亲戚”全杀光。
只剩下自己的儿子。
但是，这还不算完。很快“晋武公”死了，寿很短。他儿子“晋献公”即位。
这张图，到了这个位置
“爸爸的兄弟”，都已经杀光了。
只剩下自己的兄弟。
如果以后儿子幼小，“老二”来和儿子抢王位怎么办。
晋献公毫不犹豫，再次把 “自己的兄弟”，又杀光了。
八年，士篇说公日“故晋之群公子多，不诛，乱且起。”乃使尽杀诸公子，而城聚都之，命日绛，始都绛。
而且这次杀得干干净净，连儿子，孙子，肚子里的孩子，全部都设计策，抓过来杀了。
整个王族，只剩下“晋献公”和晋献公的儿子们。
这下子，大家都慌了原来曲沃晋国，已经养成了“杀公子”的习惯。新皇登基，等于所有的王弟砍头。
以前爸爸在的时候，你是“王子”，你是安全的。可一旦爸爸过世，大哥即位。你马上变成了 “王弟”，王弟按照曲沃律法，就是要砍头的。
大家共识，曲沃晋国，养成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王弟出奔”。
一旦新皇继位，所有王弟，第一时间，夺命而出往外国逃。这辈子再也不会回来。
所以我们看《春秋史》，非常著名地“重耳流亡”。
公子重耳，素有贤名。在外流亡了19年，可就是不能回到国内，安安稳稳地当“王爷”。
公子夷吾，公子奚齐，也是要从国外“迎接”回来。白白给了外国一次“干涉内政”的机会。
为什么，就是因为晋国内部“不立公族”。除了国王父子几个，其他一位王族都没有。
三）分封制
所有的因果，都是交织缠绕在一起的。
因为“曲沃代翼”王位是抢来的，所以晋国内部，不允许“二叔”存在。
国内所有“王族”被杀得干净。
现在问你，“晋国”的财政制度是什么？
咦，财政制度。
还记得么，我们用了巨大的篇幅，描写《西周简史》。写庞然大物的西周王室，为什么一代不如一代。
周天子权威，江河日下。制度问题，不以人力为转移。
昔日姬发以为，“夺得”了天下，就可以永远坐下去。275年后却亡了国。
“西周”的崩溃，源于没有一套贯穿全国的“财政制度”。
王只有义务和付出。
却没什么成体系的收入。
缺乏“财政制度”的原因，因为当时根本就没有算盘，也没有文字，更没有识字的人。
如果连“文字”都不普及，怎么可能统计财赋呢。
“曲沃代翼”发生在东周初期，时间间隔并没有相差几年。
请问，这时候“晋国”能发展出自己的文字，算术，识字人群么。显然也是不可能的。
那么，晋国的主要制度是什么。依然还是“分封制”。
国王一个人，可以“管控”的领土是有限的。
尤其是晋国大肆扩张，国土遍布半个山西南部。这么广袤的土地，国君连巡视都来不及。
另一方面，将士为你流血拼命，你总是要有“奖励”。没有财赋结算的话，就只能赏赐土地。
如果一个“城邦”国家，哪怕规模大点，这事还有救。“曲沃系”晋国一开始，就是侵略扩张，吞并了汾河上下游无数村落。
没有做大做强首都。
这些“小国家”在地理上，必然是分散的。
地理分散的庞大国家，缺乏交通工具，缺乏识字阶层。
晋主唯一可以选择的，依然还是“分封制”。
生产力没到，统一国家是建设不起来的。
好了，现在问题来了。如果你要“分封”，分配一个个“领主”到地方上去管理。每年定期上缴税赋，兵力。
请问，你准备分封谁。
很多人脱口而出，分封姓姬的人啦。没有了，没有“王族”了。
你的所有族人，你太爷爷的兄弟，你爷爷的兄弟，你爸爸得兄弟，你的兄弟，这么大一个部落几百号人。全部被你杀光了。
目前在“曲沃晋”内部，唯一姓姬的，只有国君，和国君几个未成年的儿子。
未成年儿子，一般是不能分封的。
分封了也没有用，反正过几年他们要“弃地潜逃”。
现在，国君唯一可以“分封”的，只有他的手下，亲信，干部。只有分给“诸卿”。
于是，你知道在“诛尽公族”行动中，范氏，韩氏，魏氏，为什么这么起劲了吧。
所有的事，都是环环相扣的。
所有的制度，都没有尝试过，全部都在瞎搞。
晋主洋洋得意，再也没有了“王室内乱”的烦恼。
（知名不具，泠夜辉，2022年8月9日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