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篇分两章太短,合一章太长,还是一次性放出来吧。麻烦读者耐心。
10 搞革命就是搞人(下)
本章正题之前,要驳斥个谣言:怯懦的鲁迅,要砍他的秋瑾。
大意是革命党要鲁迅去做刺客,鲁迅先答应,之后又反悔了,问道“我死了,家中老母怎么办”。做刺客的事情因此不了了之。言下之意,鲁迅其实不算是个勇士。
为了把故事编圆,往往还会补第二个事:当年秋瑾要留日学生回国革命,鲁迅不肯。于是秋瑾喝到道:卖友求荣,吃我一刀。

这年头……
考虑到历史老师一般也不太乐意讲细节,很多人相信这种地摊玩意儿也不足为奇。毕竟鲁迅位置太高,忽然有鼻子有眼的来这么个说法,可以说非常劲爆。
我倒不是要开始翻史料证伪,或者对相信这故事的人做道德批判。而是说,从革命的方法论来说,这完全是违反逻辑的。
首先,革命党的大头目,孙中山和黄兴他们,很早就不赞成三天两头搞刺杀了。为啥呢?倒不是说找不到人干,而是老大们很快就发现,刺杀投入产出比实在太差。
一来,刺杀的成功率实在太低。像史坚如,100斤炸弹都没干掉德寿,自己却被抓斩首;像吴樾,刺杀留洋五大臣,目标一个都没干掉,自己却粉身碎骨;像汪精卫,刺杀载沣,炸弹埋了半天,都还没引爆自己倒是被逮住了,要不是洪福齐天,那基本也是千刀万剐的命。
以血肉之躯,去冲层层的防御,实在太难了。
二来,一个信念坚定的革命党,可比干死一个朝廷大员重要太多了。要知道,史坚如家可是广州官宦巨富,爷爷做到翰林编修,在广州门生故吏遍布。番禺有一条街,叫“继园东路”,这个“继园”就是他们家的园子。
这样的背景,帮着筹款、运军火、搞宣传,哪件事情的不比杀个朝廷大员重要?
吴樾,他堂叔可是吴汝纶,曾国藩幕僚。他自己在保定高等学堂读书,本来是毕业了保送北洋大学的(差不多是就读人大附中,毕业保送清华的意思)。
这种人,进政府搞内应,救救被俘的革命党、策反策反军队,帮忙在北方联络联络会党,筹划起义,难道不香吗。

吴樾刺杀失败的惨状
刺客这种事儿,搞个几次吓吓朝廷高官,关键时刻策应一下起义就差不多了,哪里值得天天送人头。
当然,有聪明人可能会指出,领导不去自己搞,可以忽悠没那么值钱的小兄弟去搞啊。尼玛,我们是革命党,不是恐怖分子好不好。
再说一遍,孙中山他们的目标是要“自强”,年轻人都被抬出去送死了,那还自强个屁啊。当年李四光(没错,就是中国地质学奠基人李四光)去日本读书的时候,满脑子的革命思想,居然以15岁的幼龄加入了同盟会。
你看,年纪轻易洗脑、家里穷没啥利用价值、据说还是个蒙古族的,脸上大写的“炮灰”两个字。结果孙大炮说:你年纪太小,不要跟我们打打杀杀的。等到革命成功,还要人建设国家呢。
四十五年后,李四光回国,奠基中国地质研究,他的理论间接指导晚辈们找到大庆油田,摘掉了中国“贫油”的帽子。

李院士
努力向学,蔚为国用。
孙文送给李四光的这两句话,才是头领们的态度:闹革命是要送命的,不能为了这一代人的事儿,把下一代的好苗子全葬送了。
鲁迅在日本的时候,差不多20岁出头。以他这个年龄,决意刺杀,陶成章他们不会坚决阻拦。但要你要是觉得他不去,就会有人看不起,那就太小看革命党的气度了。
至于第二件事,那就更扯了。首先,秋瑾那句话是断章取义的;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秋瑾那个搞法,本来就是错的。
1905年,秋瑾主张一万留日学生团结一致,集体退学回国革命。听起来很热血是不是?不过要是大家真这么玩,那大清还能多蹦蹬几年。
1905年选择留在日本完成学业的有谁呢?
李烈钧,时年25,日本振武学堂二年级,陆军士官学校毕业后,混到了云南讲武堂教官,各种偷偷摸摸宣传革命,1911年响应武昌起义,在江西九江新军起义后,他跑去做了总参谋长、后任总司令;
张凤翙,时年24,日本振武学堂二年级,陆军士官学校毕业后,混到了陕西新军参谋兼营长,11年响应武昌起义,领导西安起义,陕西独立,号称秦陇复汉军大统领;
唐继尧,时年24,日本振武学堂二年级,陆军士官学校毕业后,混到云南营长,11年响应武昌起义,和蔡锷领导了昆明武装起义,云南独立;
这个名单我可以列很久……
是不是有种“幸亏这伙人当年没有辍学”的感觉?
所以,我虽然很崇敬秋女侠,但一拥而上、毕其功于一役是搞不成革命的。知识才是力量啊,鲁迅当年不肯辍学回国,实在没啥好指摘的。

当年迅哥儿
那么请问对抱有革命热情的同志,正确的打开方式应该是什么呢?
1899年,孙中山见到了一个19岁的湖北人。他是张之洞搞的“湖北武备学堂”优秀毕业生,因考入日本士官学校第一期骑兵科,东渡日本留学。大家都懂的,两人一见如故、惺惺相惜、情不自禁,同年,此人加入了兴中会。他叫
吴禄贞
1900年,唐才常准备在湖北搞自立军。
为参与起义,当年7月,吴禄贞以省亲为名请假回国,负责领导安徽大通分部的会党。结果起义失败,仅以身免,又跑回日本继续读书去了,相当于暑假回国实习了一把。大家对比一下自己的暑期实习,请问服不服。
1902年,吴禄贞毕业回国。问题来了,请问对这种有案底的军人,张之洞大人是怎么处理的呢?张大人表示:知错就改就是好同志,至于是不是对大清不满?老子自己都动过拿满人天下的脑筋,有啥大不了的,唯才是举嘛。
大家如果不理解张大人为啥神经这么大条的话,请参考《大清翻车指南》之“汉臣的崛起”。
于是,吴同学被张大人引为门生,一路混上了武备学堂总教习,后来还做了会办。请问革命分子做校长的日常操作是啥呢?当然是发展下线啊。
吴大人借着职位之便,搞了个“武昌花园山机关”,针砭时弊,讨论革命,吸引了大量“乱党”。宋教仁就是因为参加了这个机关,开始慢慢走上革命道路的。
大家是不是觉得很牛了,啧啧,给宋教仁引路只不过是社团一个小小的贡献。最厉害的是,吴将军捣鼓出来了“运动新军”理论。
按照吴教习暑假实习的经验,会党固然遍布天下,容易发动,但是组织散漫、满嘴跑火车、战斗力太弱。要成功还是要靠军队。
具体来说,就是“以最好之同志,投入军中当兵,渐次输入士兵对满清之恶感情绪”。具体的做称为“抬营主义”,秀才参军,以革命的知识分子扎根军营,宣传反清;不轻率举兵,而是在合适的时候,把整个军营给抬过来。
一时间,文弱书生群情激昂,以班超自勉,个个脱掉长衫撕成粉碎,投笔从戎矢志革命。比如曾经策划刺杀铁良的同盟会刘静庵、胡瑛,后来进了共和国政协的张难先、熊十力……都是在这个时候,拿着吴大人的推荐函,加入了新军。

盖世之杰
我们现在当然知道这一招有多狠,但站在当时的角度看:秀才参军?内部教育士兵?你说的是那些满世界捕杀革命党的士兵吗?你们是认真的吗?
对于这种新思路,孙中山一开始是抗拒的,毕竟作为洪门大佬,会党才是他最熟悉的。然而,朱和中(吴禄贞学生)在比利时和大炮据理力争,吵了三天三夜。最后孙老大同意“会党新军双线并举”。
到了1908年,会党起义反复失败,同盟会总部决定,从双线并举,变成以“新军为主,以会党”为辅。
让我们呼应一下上一章——
让听得见炮火的人参与决定。

吴老大的故事还没完。1903年,黄兴从日本回长沙闹革命,吴禄贞的结拜兄弟是同盟会创始成员之一李叔城,李叔城又是黄兴在日本的好同学,当然要捧场。
一阵商议,1904年二月,吴禄贞前往长沙,参加华兴会成立大会,大家在一起日夜讨论长沙起义的事情。
此时,北京来电,清政府开练新军(就是后来袁世凯的北洋军)。吴禄贞在日本的同学、好基友、满清皇亲国戚良弼(记住这个人),推举吴禄贞北上练兵。
吴禄贞的内心是拒绝的,毕竟长沙起义马上就要开始了,他是重要参与人。但是,黄兴说了一句大白话:
与其“在外难以建树”,不如趁机“投身中央,伺隙而动”;
将来“南北呼应,成功可期”。
吴禄贞被说服,北上。
之后
一边混圈子——官场老油条吴大人,吃喝嫖赌纳妾样样精通,跟朝廷权贵打成一片,一路做到北洋新军第六镇统治(相当于第六军军长);
一边发展革命党——同盟会辽东支部书记吴大人,大力发展东三省会员;后来的南京国民政府首任CFO,黄埔军校创始人廖仲恺,当时是他的小弟;
一边从监狱里捞人——救生员吴大人,救过张难先、救过胡瑛(没听过名字不重要,反正都是革命元老)、救过汪精卫,人称捞人专业户;
一边抵御日本鬼子——“间岛英雄”吴大人,在延吉抵御日本人蚕食,保住图们江领土;
这个卧底,再做下去都要成警察局长了。
还没完,武昌起义后,吴大人还准备和山西阎锡山联合,组织“燕晋联军”,北上组阁。可惜,出师未捷身先死。1911年11月,革命形势一片大好之下,吴禄贞被宵小暗害,大好头颅被割下邀功,终于没有能看到民国成立的那一天。
吴禄贞这一生,实在不枉“盖世之杰”(孙中山的评价)这四个字。

借上将军、大豪杰、总教习吴禄贞的话,总结一下革命打开的正确方式。
不要急着送人头,要
埋头苦干,不可浮躁,
必须和各省同志,取一致行动。
再联系一下三十年后毛教员在《论持久战》里教育大家的:既不要担心“失败主义亡国论”,也不要指望“抗日速胜论”,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要“转入敌后”“分散配置”。
英雄所见,诚不欺我。
好了,正确的打开方式有了,就看各方面的执行了。从领导方面,黄兴负责革命军官的招募培养工作。之前说了,日本就是革命大本营,黄总一把一把的收入伙证书。
此外,他还搞了个“铁血丈夫团”,专门勾兑同盟会在士官学校的积极分子,创始成员二十八名,有那么点清末版“云台二十八将”的意思。
比如著名山西大佬阎锡山,就是丈夫团其中之一。现在电视里他一副中年油腻男的样子,总是和我党搞“在三个鸡蛋上跳舞”的把戏,那时候倒的确是热血大丈夫。
当然,黄兴毕竟是朝廷钦犯,能帮的到此为止。剩下的,就请各位义士回国后发挥主观能动性,日拱一卒,埋头苦干,进行新军路线的深化和落地工作了。
具体怎么落地呢?这就不一而足了,毕竟是搞地下活动,也不可能拉个微信学习群,只能各显神通。
比如阎锡山,人称宫斗小能手。回国之后去老家山西加入新军,慢慢混到了新军86标教练官(差不多就是86团副团长的样子)。
当时朝廷不是在山西禁鸦片嘛,阎锡山就跟当地同盟会控制的报纸配合,捅出来山西巡抚丁宝铨谎报禁烟成绩,还在过程中打死乡民。
一阵造势,成功撸掉丁宝铨,以及老丁的心腹86团团长夏学津,阎锡山成功接任。之后大展拳脚,同盟会成员迅速上位,还塞了不少人去了隔壁的85团。
话说山西新军几个团呢?85、86两个。相当于阎锡山掌握了一个半。现在大家明白为啥武昌起义枪声一下,山西响应的如此迅速彻底了吧。

擅长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求生的阎锡山同学
再比如赵声,人称革命偶像。赵大侠自小以清平天下为己任。十四岁就敢劫狱救人,十七岁就中秀才,十九岁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江南水师学堂,二十二岁去日本考察,认识了黄兴,大家都懂的,一见如故、惺惺相惜、情不自禁。
回国后在军中宣传革命,每每以岳武穆、辛弃疾的故事激励将士,说到动情处,常常上下一心、泪流满面。他还常常带着学生登高豪饮,喝醉后,“按剑高歌于风吹细柳之下”(这是苏曼殊原文)。大家不妨欣赏一下他给士兵们写的《保国歌》(只是其中一小段):
我今奋兴发大愿,
民族主义大复仇,
要与普天雪仇怨!
不为奴隶为国民,
此是尚武真精神。
野蛮政府共推倒,
大陆有主归华人!
就问一句酷炫不酷炫?那时候,他虽然不是广东新军的高官,但士兵敬爱无比,张口闭口就是“赵伯先”。实在是革命偶像。

慷慨义士赵伯先
当然,论执行力,怎么能少了武昌首义蒋翊武同学。蒋伯夔(蒋翊武字伯夔)倒是没去日本留学,不过他革命经验丰富、1904年就跟着宋教仁搞长沙起义了,对前线非常熟悉。后来又认识了吴禄贞小弟刘静庵,深受“抬营主义”启发,决心参军。
1909年,蒋翊武加入湖北新军,成了一名班长,你的,你没看错,是个班长。
但就是这个班长,一年内把文学社(你可以理解成同盟会外围组织)的人数从800扩大到3000。当时湖北新军,号称革命党三分之一、同情者三分之一,超额完成KPI。
更牛逼的是,他在湖北新军中创造性的搞出个士兵代表制度。
清末新军的基本组织结构是:标营队,相当于现在的团营连。蒋翊武让革命党士兵选出了逐级代表,称为标代表、营代表,相当于嵌入了一个文学社组织架构,规定“专人负责,逐级领导,单线联系”。
代表们平时保证信息宣传到位,组织大家抗议军官克扣军饷、打骂士兵等行为,起义时瞬间变成战斗指挥系统。
如果大家觉得这个玩法听起来有点耳熟的话,不要奇怪。那是因为十七年后,毛教员在三湾进行红军改编,提出了“支部建到连上”,把党组织一路深入到连队。同时建立士兵委员会,由士兵推选代表,以杜绝旧军队常见的虐待士兵的行为。
我也不知道毛教员是不是研究了蒋翊武的打法。但考虑到他是蒋翊武老乡,武昌起义后他还在湖南新军里当了半年大头兵,真是参考了也不奇怪。

事实证明,同志们的智慧是无穷的。到了1911年,新军已经被渗透成了筛子。
李烈钧,云南讲武堂教官;
阎锡山,山西新军标统;
赵恒惕,广西新军协统;
钟鼎基,广东新军第标统;
……
革命党的花名册都已经写完好几本了。
人类历史上最大的无间道行动,获得了巨大的成功,所有的革命党,都在屏息等着一个爆发的机会。
什么样的机会呢?如当年孙文说的:“起义军打下城市后,只要坚守一个月,一个月后满清一定覆亡。”
这就是埋葬大清的机会。
为啥要坚持一个月呢?也不难理解,虽然这些人的确都是同盟会的,但毕竟是在地下,组织上不也像我党那么严密。无论是黄兴对将领们也好,还是将领对士兵们也好,掌控力都远远没那么强。真正的死硬派毕竟只是一部分,更何况大清还有巡防营、还有原来的旧军。
说白了,虽然大家都赞成革命,但没有人愿意站在输家那一边,
孙中山他们赌的,是用这一个月,暴露出大清这只纸老虎的虚弱。一旦满清败象显露,所有的反清力量就会有信心一拥而上,把她撕成碎片。

那哪里作为这一个月的基地呢?
广东·广州·1911
1910年,孙文这票革命党举起反清大旗已经十二年。
就像我们的文章写的一样,先驱们奋力宣传革命;搏命刺杀权贵;在一次次起义中学会筹钱、运枪,一点点搭架构、建组织、拉会员;从雇佣革命、会党起义、到了发展新军。
筚路蓝缕,能力大升。
11月,孙文他们在马来西亚聚集,同志们认为时机已到,决定用所有的力量,在广东,给清廷致命一击。天下风云、齐聚广州。
1911年初,
钱已筹到18万,枪已经在路上,均为历次起义准备最充分一次;
广州新军中的宣传工作很成功,革命党士兵跃跃欲试;
起义总指挥,原新军统领赵声很有信心,计划成功后继续北伐;
黄兴已经带领先锋队潜入广州,会党云集在广州附近;
华侨、留学生、新军、会党、黄兴、黄一欧(黄兴的大儿子,豪杰)、陈炯明、姚雨平、赵声、胡毅生(胡汉民弟弟)……
孙中山压仓底的人都被拉了出来。
一个月,他们只需要在广州城坚持一个月。
4月27日,黄花岗起义爆发。
结果,当然大家也都知道了,倾注所有心血的黄花岗起义一败涂地。“是役也,碧血横飞,浩气四塞,草木为之含悲,风云因而变色。”最后说一遍:黄花岗起义,“吾党菁华付之一炬”。
不由让人长叹,“时来天地皆同力 运去英雄不自由”。

马上就要被绞死的黄花岗义士
等等,难道就是运气不好吗?我们已经感慨了三次先烈之伟大,够了。现在是到说丑话的时候了:恕我直言,先驱的确伟大,但就实操本身而言,黄花岗起义的指挥实在是一片混乱。
这里细节会多一点,大家见谅啊。
先是高层出了问题,1909年陶成章第二次倒孙,光复会彻底分家,章太炎诬陷孙文贪污、光复会嘲笑同盟会怕死的文章满天飞。汪精卫被刺激的一怒之下跑北京刺杀载沣,连带部分南洋的商人也开始对孙中山他们怀疑起来;
然后武器物流出了问题,枪支弹药一直到不了广州。部分武器好不容易到了日本,在转运香港时,清廷要上船检查,押运周来苏一惊之下把七十五条步枪,四千发子弹给扔水里了,把黄兴心痛的跳脚。
当然,大家也别急着骂他,周来苏后来参加起义,身中两弹,侥幸没死,的确是一条好汉,只是当时武器匮乏,太让人可惜;
本来起义时间是4月13日,可是8日,温生才以汪精卫为榜样,突然刺杀了广州将军孚琦,勇猛的确勇猛,但时间不对,广州全城戒严,起义时间只好推迟到月底。
结果这么一等,等出了事儿了,清政府把新军的弹药和枪械撞针给收了,还派了顺德巡防营来广州协防;

先驱温生才
于是执行团队起了纷争,搞行政的陈炯明觉得觉得架势不对,建议改期;带新军的姚雨平说改来改去就输定了,必须按时执行;而年轻同志比如喻培伦他们怒了,说当初拿钱是说好了要起义的,现在项目突然取消,不守信用,以后还怎么筹钱?
吵的不可开交。
最后黄兴说同志不能白死,钱也不能白拿,你们撤,我自己带人去杀了张凤岐。于是敢死队被遣散大半,乘机出城,同时发电香港的赵声、胡汉民,让他们别来了,只留下部分核心成员,起义改成了刺杀任务;
决定完没几天,4月26日,姚雨平又传来好消息,原来这次清廷派来的顺德巡防营里都是同盟会的兄弟,愿意响应。于是,大家又决定把刺杀改回起义,不过遣散的人叫不回来,城内就只剩下百把号敢死队了。
最终城内部署定为:4月27日启动:
第一路黄兴,进攻总督府杀张凤岐;
第二路姚雨平,打小北门,接应新军;
第三路陈炯明,打巡警教练所,一方面拿枪,一方面找巡警接应(黄一欧等四人已经提前考入广州巡警,宣传革命);
第四路胡毅生,守大南门,接应巡防营进城。
同时发电香港,让赵声27日过来主持。
香港一看,我靠,27号不就是明天吗,哪里来的及,赶紧回电说能不能晚一天。但黄兴知道不能再改了,再改真的全乱套了。

四路人马
4月27日中午,陈炯明向谭人凤抱怨革命准备仓促,谭人凤就跑去见黄兴。
劝他:大家就这么点人,怎么可能成功,要不推迟吧?
黄兴说:大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反正我们也不怕死。
谭人凤一口血就涌上来了,说:那我也要参加。
黄兴吓了一跳,说:大哥你别闹了(因为谭人凤已经51岁了),这是敢死队。
谭人凤一听就火了:妈的就你们敢死,就老子就怕死?
黄兴拗不过,只好给了他一把。
老爷子激动的拿过枪,“砰”的一声,原来他太紧张,枪走火了。
这下他知道自己只会添乱,只好郁闷的离开,回到了陈炯明家。
一阵混乱,下午四点,黄花岗起义爆发,黄兴带领士兵猛攻总督府,虽然张凤岐跑了,但总督府瞬间拿下,敌人乱成一团。
第一路任务基本完成,黄兴回头一看,卧槽,怎么其他三路一点动静都没有?人特么都死哪里去了?这时候没人搞的清啥情况,但黄兴随机应变,兵分三路继续执行剩下三路的任务。
徐维扬带队负责第二路姚雨平的任务,打小北门,结果新军根本没准备好发动,无法接应;接着路遇清兵大部,团灭;
喻培伦他们负责攻打督练公所,结果碰到提督李淮的水师,黄一欧去请巡警队帮忙,巡警们一看苗头不对,不肯动手,喻培伦团灭;
黄兴继续第四路胡毅生的任务,冲南大门,接应巡防营;巡防营倒是来了,可是手臂上没有缠白布,两军相遇,还没搞明白啥情况,黄兴这边的方声洞一枪打死了对面的指挥官,同盟会温带雄;结果自己人一阵混战,全部打散,团灭。
赵声他们紧赶慢赶来到广州城外,才知道起义已经失败了,只好又回香港。
顺德会党响应同盟会,组织会党起事,攻打佛山,结果清兵一个反扑,几天的就被灭了。
黄花岗起义连一天都没撑下来,一败涂地。
断了两根手指,气的吐血的黄兴勉强逃生后,写了份起义报告,大骂其他三路是垃圾。
陈炯明说我听了香港电报,以为是明天起义,所以错过时间了;黄兴说放屁,谭人凤说你明明知道的。
陈炯明不说话。
胡毅生说,我是番禺人,你给我的手下是陈炯明那边的海陆丰人,我语言不通,指挥不了,所以就让陈炯明指挥,自己到城外联系去了;黄兴说你特么老说任务重,要走了十几只枪,老子自己都只有六枝,你特么居然说语言不通就走了,草泥马啊。
胡毅生不说话。
姚雨平说胡毅生根本没给我枪弹,我没法发动;胡毅生说我给了,你自己光顾着拿枪,忘了拿子弹;姚雨平说你特么放屁。
大家吵成了一锅粥。

这种情形几乎就是当年革命的众生相:
党派之争、地域之争不断;
指挥多头,各有主见,不服从组织安排屡屡发生。
黄花岗起义,不仅仅是革命力量的一次大汇总,也是同盟会各种缺点的一次大爆发。从这个角度来说,后来国共大战,国军每每发生“回头一看,其他三路一点动静没有”风骚操作,也算是一种娘胎里的病了。

最受伤的这两位,黄兴父子
吵完有卵用吗?没卵用。
黄兴愤而去组织暗杀了,一来是对起义很失望,二来也是希望保持社会上革命的热度;
赵声没赶上黄花岗起义,又是自责,又是愤怒,忧愤成疾,病死了;
胡汉民因为弟弟胡毅生被骂,一怒之下撂挑子不干了,大家又只好去劝;
孙中山知道南洋是很难筹到钱了,远渡重洋,跑美国去拉赞助。
悲观的情绪笼罩在各奔东西的领导们身上。大家普遍认为,革命成功至少还要2-3年,神州大地一片愁云惨雾。
站在那个时候,大家一定要理解这种一把牌输光,前途茫茫,不知道何时是个头的感觉。但各位义士不要急,虽然这一把赌输了,但成功的火种已经布下。
我们的同志在困难的时候,
要看到成绩,要看到光明,
要提高我们的勇气。
——毛泽东
黄花岗起义失败后的一个月,谭人凤(就是擦枪走火的谭大爷)到了湖北武昌,发现蒋翊武他们居然搞的这么好,吓了一跳。再过两个月,老爷子在同盟会中部总会上说,起义应该在武昌搞,那里新军搞的相当牛逼。

到底是参加了黄花岗起义的,有眼光。
只不过,这个提议应者寥寥,毕竟刚刚大败一场。
然而,同志们,你们忘记了一个自己还有一个好帮手了吗?
好了,行文至此,我们已经讲完了清末三大势力的缘起、发展,讲完了革命的发端、奋斗、和巨大的挫折。
从下一章开始,我们要进入大清翻车的倒计时了,让我们隆重请出,革命最大的帮手:
真·八旗之主·爱新觉罗·作死能手·皇族
大清,要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