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权力的游戏(4)
在受到南方的各种保证之后,袁世凯终于决心发挥善于权谋的优势,开始了各种操作。
一方面,在陪同奕劻会见日本公使伊集院彦吉和朱尔典时,继续声明坚持君主立宪,这就是稳住自己的“甲方代言人”地位;
一方面,策划各方面向朝廷进言,什么上海商会、英国《泰晤士报》记者莫理循、英国驻华大使朱尔典,纷纷建议清帝退位。最离谱的是一直坚决反对共和的北京《官话报》,摇身一变,居然开始向朝廷普及路易十六因为不赞成共和,所以上了断头台的故事了,还记得之前说的法国崛起那一章吗,法兰西革命真是全球皇帝的噩梦;
另一方面,他上奏以“臣等奉职无状,不能坚守告庙之信条,孚大信于全国”为理由辞职,谁有本事让南方同意君主立宪,谁就搞去吧。
1月16日,万般无奈的隆裕太后召开御前会议,袁世凯总结了几条:
第一,想打仗,但没钱了;
第二,以前能靠洋人,现在洋人也想我们退位;
第三,辽东回不去了,日本人俄国人都盯着(原话是:辽东已为强邻所虎视);
第四,就算勉强能打下几个省,人心已经散了;
第五,我们这不叫亡国,我们这类似于禅让,不一样的(原话是:迥非历代亡国可比),现在退位还有优待政策,可万一打仗失败,那可是就是要命了(原话是:何至于路易之子孙靡有孑遗也)。
隆裕太后性格软弱,毕竟有慈禧太后这种强势婆婆,性格强硬的估计也活不下去,现在被各路人马这么一吓,只好同意于次日召开皇族会议,讨论退位问题。
当天,面奏归来的袁世凯挨了革命党人张先培、黄之荫、杨禹昌的炸弹,虽然并未受伤,但次日就以此为借口不上朝了,一切以赵秉钧、梁士诒代为传达——你们搞得定你们搞去。
1月17日,第二次御前会议召开,皇亲国戚们聚集一团。据恭亲王溥伟说,赵秉钧、梁士诒两人先是东扯西扯拉了许久家常,终于开始谈正事了,只会两手一摊,说南方势大,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请今上圣裁,把他气得跺脚,开了一天的会,什么也没定下来,只好次日继续。
19日,第三次御前会议,大家继续吵,还记得之前说的,良弼、载涛、溥伟他们搞的“君宪维持会”吗,现在,他们已经正式把自己叫做“宗社党”,坚决反对共和。当然,反对归反对,平叛的方法是没有的。
以下对话可不是我编的,只不过翻译的简单一点,大家一起感受一下:
太后问:君主好还是共和好?
大家纷纷说:肯定是君主好,太后一定要坚持住,不要被人蒙骗。
太后问:那洋人肯帮忙了吗?
奕匡说:我已经想尽办法,洋人就是不肯帮忙。
太后问:我听说冯国璋讲他愿意去平乱?是不是真的?
溥伟说:是真的,冯国璋说只要三个月银饷,就能平定叛乱(其实冯国璋那时候已经被袁世凯争取过去了)。
太后说:私房钱全拿出来了,我是真没钱了……
溥伟说:请太后拿点宫中器皿卖了做军费吧,就算钱不够,军人感激之下,肯定会效力的。(此处太后应该心中一万只草泥马)
太后说:那万一打输了怎么办?岂不是连优待条件都没了?
溥伟说:不会的不会,只要我们亲贤人远奸佞,就一定能胜利(这不是我编的,原话是:用贤斩佞,激励兵心,足可转危为安),请太后让我带兵,我要杀贼报国。(此处太后估计又是一万只草泥马)
太后问载涛:你管陆军,我们的兵力到底怎么样?
载涛说:奴才没打过仗,不知道(大家可能不相信,但这句还真的载涛原话,军咨府大臣搞不清有多少兵,简直匪夷所思,太后已经不知道心里是多少只草泥马了)。
溥伟听到这话,跪下磕头,大声说:太后不要怕,革命党不过是些年少无知之徒,南方已经民不聊生、北方还是歌舞升平。太后宅心仁厚、爱惜百姓,君主立宪,百姓肯定享福;如果共和,百姓可就受苦了。(到这个时候了,还在幻想“天命在我”,真是让人瞠目结舌)
孤儿寡母,一时悲上心头,忍不住伏案大哭起来,众人无计可施,皆默然不语。

除了喊口号,一个解决的办法都找不出,开会开成这样,隆裕太后其实倾向于退位了。
同日,袁世凯通过赵秉钧,向吴庭芳抛出了自己的方案:清帝退位,两日后南京临时政府解散,由他在天津设立临时统一政府。
意思就是朝廷固然没了,南方革命政府也同时取消吧。袁大人的如意算盘,是借着逼大清退位的功劳,换取不受南方革命政府约束,在天津做开国元勋。袁大人恐怕是想多了,革命党是要缔造共和,让清廷退位是尽量减少国家灾难,不是给你袁大头做嫁衣的。真的按照他这个计划,那《临时约法》还要不要遵守?共和还能不能保证
此时,整合完毕的南方,已经在孙中山先生的领导下再次发动。1月11日,孙中山宣布自任北伐军总指挥,黄兴为陆军总参谋长,设六路大军,誓师北伐。此时谈判正酣,很多部队的想法是意思意思、以打促和——除了姚雨平和蓝天蔚。
1月18日,姚雨平带领华侨赞助的八千南方子弟兵北伐,携带武器计:德国退管炮十八门、炮弹1000余发、步枪子弹300万发。他们以胡汉民治下的广东财政为后盾,雄赳赳气昂昂,横渡万里长江;1月16日,蓝天蔚率三艘军舰抵达烟台,20日,沪军跟着登陆,革命军在烟台设立司令部,兵锋直指对面的东三省。
22日,时机成熟,孙中山通电全国,直接挑明了条件:
第一、清帝退位;
第二、袁世凯宣布赞成共和;
第三、清帝退位,我孙文马上辞职;
第四、参议院选你袁世凯做总统;
第五、袁世凯必须接受南方临时政政府的宪法。
这下子,袁世凯以大清换总统的交易大白于天下,和稀泥不成,只能被迫亮牌。大清还是共和?袁大人左想想、右看看,终于还是选择了共和。
而宗社党们,决定选择大清。
孙中山通电之后,宗社党迅速开始行动,既然全权大臣都背叛皇上,那就只有武力救驾了。之前说过,禁卫军的统领已经换成冯国璋,但铁良长期带兵、良弼曾为协统,两人在满蒙占多数的禁卫军中仍然极有影响力。
尤其是满族少壮翘楚良弼,他18岁拜于张之洞门下,终身视后者为偶像;22岁留学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品学兼优,身为满清皇胄,却和吴禄贞成为莫逆之交;回国后,历任保定陆军学堂校务、陆军部军学司司长、禁卫军训练大臣、陆军协统等关键职位。一生同情革命党,赞成君主立宪。沧海横流,这条满清最后的好汉,决心死保社稷。
23日,宗社党以少壮派良弼为核心联络禁卫军的旧交人脉,准备以清君侧的名义推翻袁世凯,然后以赵尔巽出任内阁总理,请肃亲王善耆筹措军资,连同毓朗、载沣组阁;同时,联络陕西甘肃的总督长庚,请赵尔巽带东北兵入关勤王,以善耆联络日本军部、铁良为大将军,和良弼领兵南下,与革命军决一死战。
战胜,则要求君主立宪;战败,则迁都热河,退保东北,联合蒙古贵族桑诺尔布伺机卷土重来。
一时间,北京城人人自危。袁世凯躲到天津闭门不出、心腹蒋廷干准备辞职、《泰晤士报》说满族士兵“宣称他们要战斗到底”、冯国璋努力安抚禁卫军、而城内一支原价四十五法郎的勃朗宁手枪已经被炒到了一百一十两白银。
紫禁城眼看就要酝酿新的一场大地震。不过,大家忘记革命三大法宝了吗?全国已经在宣传共和、南方正在起义、而最后一个法宝,是暗杀。
1月26日,吴禄贞挚友、豪杰、刺客彭家珍穿上一套清军标统军服,伪装成良弼故交崇恭以靠近。
两颗炸弹抛下,第一枚扔太远,没有命中;第二枚就近爆炸,彭家珍当场牺牲,良弼左腿炸断,两天之后,伤重不治。临终之前,感叹道,彭家珍“奇男子、真知我者也”,又感叹“我本军人,死不足惜,其如宗社从兹灭亡何?”

果然,正如其言,一度气势汹汹的宗社党被吓得作鸟兽散,溥伟、载涛、铁良纷纷离京避祸。所谓血荐轩辕,终归不过是一句大话,两颗炸弹就逼出原形。想当年,努尔哈赤起于黑山白水之间、几代人刀口舔血、挣下这份家业,想不到三百年后,堂堂爱新觉罗氏只留下良弼一个七尺男儿,实在是让人感慨。
主战派一散伙,到了第五次御前会议,隆裕太后已经是手足无措,加上袁世凯买通的太监张兰德(小德张)不停恫吓,她在面对国务大臣梁士诒的时候已经只会掩面哭泣:
“我母子二人的性命都在你们三人手中,你们回去后好好跟袁世凯说,务要保全我们母子二人性命!”
同日,袁世凯让梁士诒操纵,段祺瑞联合北洋将领46人通电要求共和,包括张勋、倪嗣冲、段芝贵等,还有几天前刚刚通电支持君主立宪的姜桂题。还记得我们开篇说的统治三大件:钱袋子、枪杆子、和天命吗?钱袋子已空,枪杆子罢工,大清的天命,算是要绝了。
到了这个份上,王公大臣仍然只是唯唯诺诺,不肯担当“放弃社稷”的骂名。于是,革命军开始帮大家下决心了。
27日,北伐军姚雨平前部于安徽固镇和大清辫子军交火,大败悍将张勋,缴获大量物资。大家如果对这个“固镇”不熟悉的话,咱们换一个名字,固镇所在的市名叫做:蚌埠。耳熟吗?38年后,把蒋委员长一路请到台湾的淮海战役,在国民党那边叫做:徐蚌会战,这个蚌就是蚌埠,乃南北之咽喉、兵家必争之地。
1月30日,第六次御前会议,众卿家继续装死不表态,再无指望的隆裕太后终于下定决心退位。原话是:“尔等反复推求,迁延不定,疑义丛生……以后兹事,由我一人承担耳……”,意思就是你们这帮货忽悠来忽悠去,既没用的给不出方案,也怂得不愿承担责任,拍板投降这个罪责,只好我这个女人家来承担了。
从10月10日武昌起义开始,整整5个月,朝廷终于决定退位,朝廷开始从商议“是否共和”,改为讨论“清室退位待遇”。但故事还没完,大家还记得三个层次的目标吗?推翻大清仅仅是第一个,还得是在保持领土完整的前提下推翻大清;还得保证推翻了之后不会有第二个大清。
此刻,太后虽说已经下定决心,但一来不代表所有人的放弃抵抗了;二来到底如何退位,还是大有学问。
东三省,2月7日,赵尔巽一边围剿、残杀革命党;一边提出“维持大局”七条要求,包括“东三省人民得专备大清皇帝选充禁卫官兵;三年内在东三省官吏,自总督以下,中央不得任意易人;三年内东三省赋税、军队,不调拨他处之用”等等,明显是想打造独立王国,然后伺机而动。
陕西、甘肃,2月6日,总督长庚、升允已经听说朝廷有心退位,但仍然猛攻西安门户乾州城,以争取时间夺取四塞之地关中,准备在陕西奉迎溥仪。甘军从北塬进攻,先挖地道,被识破后又造云梯,接着又诈降哄骗,可谓机关算计。好在民军张云山不动如山,以不满万人之众挡住进攻,人称“西北长城”。
徐州,辫子军张勋对北伐军进行反攻,重新夺回固镇。
京城,在朝廷中枢,禁卫军听到消息之后,鼓噪不已,隐隐有作乱的苗头。
而袁世凯重回“全权大臣”的位置后,面对南方革命政府,又开始了各种操作。2月8号,先是提出退位诏书上,清室不能说是“逊位”,而是要用“辞政”,啥叫辞政?君主立宪,皇帝不干政了,算不算辞政?是不是想让人觉得过两年还可以“归政”?
然后又坚持政府所在地必须在北方;接着强调“切商统一办法”,意思就是怎么统一还得另说;2月9日,段祺瑞致电吴庭芳,再次提出“宣布共和之日,两方政府同时取消”。
所有这些操作,都指向一个核心——袁大头希望能够切断和南方革命政府的所有关联,新起炉灶。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面对地方分裂势力,实事求是来讲,一旦袁大人下定决心做民国总统了,他那些对症下药的手段的确效率很高,这活儿孙中山他们也的确不太容易搞定。
东北,2月初,袁世凯调心腹张锡銮任奉天会办防务,威胁分化赵尔巽权力,毕竟张锡銮就是当年招降张作霖的,算是恩公,据说张大帅还拜他做了“义父”;之后,又派段芝贵游说张作霖,据说带去了几万两银子,担保让他做东三省防务督办,于是几天前还“宁死亦不屑为”的张作霖就赞成共和了。
针对赵尔巽身为满清遗老的倚靠,和日本人勾勾搭搭的问题,袁大人又找到英国公使朱尔典,税务司安格联,由他们分别指示奉天领事和税务司,让他们告诫赵大人:如果采取单独行动,必将毫无所获;满洲的任何分裂活动,都会引起时局崩溃,算是直接表明了英国的态度。至于和英国合拍、担心日俄干涉的美国,就更直接了。总领事特莱斯直接就对赵尔巽说:东三省与内地分离不啻为自杀。
英美两家洋人,力压日本地头蛇,赵尔巽无奈承认共和,这就搞定了东北这个最大的隐患。
西北,乾州围攻虽然失败,但升允督战回部马安良部队转而打下醴泉、围攻咸阳、继续威胁西安。即便12号清帝退位的诏书都发布了,他仗着西北是边陲之地、消息闭塞,仍然隐瞒事实、督促手下急攻。好在山西革命军粮饷都督马玉贵也是回民、利用同教关系、将清帝退位诏文送与马安良;袁世凯也请京中回教中人致函马部,同时派赵倜率毅军入陕西,马安良终于放弃战斗。升允终于回天无力,携军资跑路,陕甘由此局势渐稳。
京城,袁世凯着力拉拢冯国璋,让他安抚满蒙占多数的禁卫军。冯国璋不愧是老手,一招釜底抽薪,也不跟士兵扯什么共和不共和的,直接召集全军,站在桌子上,拍胸脯保证清室待遇一切从优,禁卫军俸饷足额,然后让众将士随便发问。
末了,向全场士兵发誓,以身家性命担保所言不虚;并说无论自己调任何处,都会以两名禁卫军相随,如若食言,他们可以随时射杀,绝不报复。禁卫军当场选出福喜、德禄二人,给手枪一支、马一匹,随冯国璋左右。京城于是稳定。
至于盘踞徐州还不服气的张勋大帅,大家就看姚雨平的八千子弟兵的表现吧。2月3日,北伐军大破前锋倪嗣冲,轻松拿下固镇;4日,张勋以北洋第五镇四个营4000多人为主力、以山东巡防营1000余人为支援、还带了炮兵骑兵两队、以及本地驻军2000余名,于宿州和北伐军展开决战。结果,会战六小时,清军全面崩溃,死伤千余、被俘数百,张勋仓皇逃到徐州。
2月9日,张勋求和,双方条件谈不拢。11日,北伐军强攻徐州,清军再次溃败,徐州易手,张勋逃往山东。三场大战,北伐军阵亡总人数高达——61人。说好的北洋精锐呢?说好的世受皇恩呢?徐州陷落,北方门户大开,紫禁城的老爷们翻翻明史,赫然发现朱元璋北伐就是攻徐州、陷山东,从这里攻向元大都的。
和姚雨平同时,2月的2号,蓝天蔚指挥北伐军第二路抢登辽东半岛花园口、貔子窝、安东;2月4日,清军试图反攻,大败;2月6日,北伐军占领东北重镇瓦房站;2月10日,占领庄河厅城,南方革命政府的一只脚,已经踏上了辽东半岛。
仗打成这个样子,已经不是北方接不接受退位的问题,而是南方还需不需要清廷退位的问题了。
2月12日,徐州失守,紫禁城也不纠结什么“辞政”还是“逊位”了。乘着《优待条例》还有效,麻溜儿的突击发布了《清室退位诏书》。296年的大清,就此落下帷幕。不管各方势力无论当初目的为何,但在共同努力和博弈之下,天佑中华,一个基本完整的江山,被移交给了四万万五族同胞。
忍不住抄录诏书全文如下:
旨朕钦奉隆裕皇太后懿旨:
前因民军起事,各省响应,九夏沸腾,生灵涂炭。特命袁世凯遣员与民军代表讨论大局,议开国会、公决政体。两月以来,尚无确当办法。南北暌隔,彼此相持。商辍于途,士露于野。徒以国体一日不决,故民生一日不安。今全国人民心理多倾向共和。南中各省,既倡议于前,北方诸将,亦主张于后。人心所向,天命可知。予亦何忍因一姓之尊荣,拂兆民之好恶。是用外观大势,内审舆情,特率皇帝将统治权公诸全国,定为共和立宪国体。近慰海内厌乱望治之心,远协古圣天下为公之义。
袁世凯前经资政院选举为总理大臣,当兹新旧代谢之际,宜有南北统一之方。即由袁世凯以全权组织临时共和政府,与民军协商统一办法。总期人民安堵,海宇乂安,仍合满、汉、蒙、回、藏五族完全领土为一大中华民国。予与皇帝得以退处宽闲,优游岁月,长受国民之优礼,亲见郅治之告成,岂不懿欤!钦此。

从公元前221年,嬴政称皇帝开始,整整2132年。在这整整2132年的时间里,中华大地上的皇帝,有时候是一个,有时候是一堆;这442个皇帝,有的英明、有的蠢弱,有的宅心仁厚、有的嗜杀成性;有的统一南北虽远必诛,有的偏安一隅但求活命。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但不论是生旦净末丑,皇帝从未缺席,磕头的命运似乎也永远不会缺席。
毛教员纵观二十四史洋洋4000万言,评价说:来来回回,不过是“帝王将相”四个字而已。1912年2月12日,从这一天开始,不再是这样。中国,终于翻开了没有皇帝、也永远不需要皇帝的新篇章。
从此以后,我们听到的不再是:明君——盛世;昏君——灾祸……这种老调重弹,四万万国民,将要自己塑造自己的命运。
但是,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