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路、铁路、铁路
我已经记不起来说了多少次,“拖太久,实在抱歉”了。再说一次吧,拖太久,实在不好意思,写终归还是要写完的,但肯定会各种鸽,抱歉。
顺便说一句,我也算是接了个推广了,次条广告,混点酒钱,想必大家都能理解。
18 铁路、铁路、铁路
伟大小说的情节往往有个特点,当巨大转折发生时,作者总有办法让你在那一瞬间觉得大出意料,但回头想想,却又觉得合情合理。就好像《冰与火之歌》中的“血色婚礼”,大屠杀让所有人惊掉下巴,但仔细琢磨后,不由掩卷长叹,原来所有人的命运,早已在冥冥中注定。
大清王朝这一部300季的长剧走向大结局之时,命运女神自然要细心的为他准备终章。舞台早已选定——“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平蜀未平”。作为中国最后的封建王朝,把最终季的开端放在四川,自然是题中应有之义。
至于大清,还记得故事的主线吗?“……洋人带来的最大打击,是把天字第一号的农业封建国家,硬生生拖进了经济工业化、政治现代化、国家竞争民族化的近代世界……”
那请问什么才是近代世界的象征?有什么东西,能够承接那个伟大时代中无以伦比的智慧和残忍、纷争和统一、进步和无情、意志和命运?只有一个——铁路。
这浑身黝黑、口吐黑烟的怪物,集结了近代文明的一切特征。
他是现代技术的结晶——瓦特改良的蒸汽机,对效率提升最明显的应用之一,就是推动的火车;一瞬间把长途运费缩减为马车的三十分之一。
他是当代资本主义运作的典范——马克思的《资本论》第一卷就说:“假如必须等待积累去使某个资本增长到能够修建铁路的程度,那么恐怕直到今天世界上还没有铁路,但是,通过股份公司转瞬间就把这件事完成了。”而铁路大亨范德比尔特崛起的第一步,就是在华尔街以眼花缭乱的手法,控股哈勒姆铁路,为自己的铁路帝国打下了第一枚钢钉。
他是文明征服蛮荒的前哨,在美国,横跨东西海岸的铁路大跃进,给西部带来了渴望土地的移民、带来了随时能增援的骑警、带来了雄心勃勃的商业大亨。在一片汽笛声中,如同《西部往事》中描述的那样,火车开进了万里狂沙,最终打碎了牛仔、印第安人、和银行劫匪的世界。

他能铸造一个国家,在莱茵河畔,铁轨打通市场、铸造联邦,把大大小小争吵不休的百把个公国,绑在了德意志帝国的战车上,狠狠敲打隔壁的法兰西;而在北方的冻土上,沙皇以洪荒之力修建西伯利亚铁路,奋力维持他那个辽阔的欧亚帝国。
他也能渗透一个国家,1888年,俾斯麦说服奥斯曼帝国苏丹,开始修建规模宏大的的巴格达铁路,计划一路从汉堡、柏林、君士坦丁堡、到巴格达、波斯湾,通过陆地,把新兴德意志帝国的影响力一路延伸到中东。
这很快引发了英俄的剧烈抗议,成为第一次世界大战的伏笔;而1896年,《中俄密约》,满清允许俄国修建从西伯利亚延伸到黑龙江的“东清铁路”(也就是后来的中东铁路),东北由此迅速成为俄国的势力范围,一直把东三省视为禁脔的日本,强烈反弹,直接导致了日俄战争。
在19世界那个改天换地的时代里,铁路代表着最好的时代,也代表着最坏的时代。
就像查尔斯·狄更斯在《董贝父子》里描写的一样,一方面,铁路让贫民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层库房,里面装满了丰富的物资和贵重的商品……通往外面的铁路世界”。毫无疑问,铁路带来了物质财富的飞跃。
另一方面,火车又如命运之神般,碾压着无法追赶上的芸芸众生。这黝黑怪物“……的速度本身嘲笑着年轻生命的迅速……它在自己的道路上急驰,它藐视其他一切道路和小径,冲破每一个障碍,拉着各种阶级、年龄和地位的人群和生物,向前奔驶;这股力量就是那耀武扬威的怪物——死亡!”。
而对于中国人而言,铁路是侵略和屈辱。东北的东清铁路(也就是“中东铁路”)两侧,俄国和日本分别获得各自路段的行政、司法管理权、驻军权,形成了绵延千里的的“国中之国”,其中的南部路段掌握在日本人手中,他们的驻军有一个让我们牙根发痒的名字:关东军。
但他又是强国之梦,孙中山先生毕生的理想,就是如他《建国方略》里描绘的那样,“修建十万英里铁路,把沿海、内地、边疆连接在一起”。民国之后,他拥戴袁世凯掌权,请袁大总统“训练十万精兵”,而他则成为中国铁路公司总经理,要和同志们一起去修那“二十万里的铁路”。

铁路,就是近代文明,而19世纪国人对待铁路的态度,就是他们对待近代文明的态度——难以理解,满怀憧憬,也倍受折磨。
还有什么,比让铁路成为大清帝国最终季的主角,更有代表性,更有戏剧性的安排呢?
1904年,成都,故事最终季的主角,“川汉铁路公司”出场,公司章程写着:“不借外债、不招外股、专集华股”,在这种爱国宣言下,誓要建成中国人自己的铁路。
为了烘托主角的高调亮相,历史这位高超的编剧,整整花了64年。
1840年,魏源的《海国图志》就大谈铁路的好处,他自然毫不意外的被大清忽视了。
1865年,在洋务运动的春风里,英国人杜兰德在宣武门修了条类似公园小火车的展示铁路,很快就被以“骇人听闻”为理由拆除。
1872年,怡和洋行在上海自作主张,修了条“吴淞铁路”,一直背着“愚昧落后”这口黑锅的大清子民倒是相当接受,火车天天满员,一年载客16万人次,很快开始盈利。但爱国官员看不下去了。“我泱泱大国,三千年都没有铁路,足见其有碍国体”。于是,一片官员的爱国嘴炮中,上海道台花钱买下铁路,拆除了事。而同年,“一衣带水”的明治政府开始狂搞基建修铁路。
就这么来来回回折腾到了1888年,职业裱糊匠李鸿章大人,费尽心思搞了个慈禧定制版铁路,让老佛爷这个大领导试了一把,这才开了圣恩,总算是正式批准试行了。于是各地洋务派纷纷上马,大干快干,一直搞到了1894年的甲午战争,修了多少呢?400公里,而隔壁缀尔小国的成绩则是3000,简直匪夷所思。
要一直到1900年,八国联军侵华、辛丑条约签订、慈禧太后“西狩”西安。在被抽了整整60年耳光,“失去的60年”之后,“清末新政”终于开始。
两年后,袁世凯操盘、詹天佑设计、盛宣怀落实,慈禧坐着“龙车”(铁路)去拜祭东陵,定制版专列的墙上挂字画、台上放古玩、马桶铺水银、车头挂着龙旗,招商局掏了60万两银子的公关费,把老佛爷哄得龙心大悦,曰“胡燏芬、盛宣怀承办一切,甚属周妥,著交部从优议叙”。

终于,1903年,大清商部成立,颁布《铁路简明章程》,大修铁路总算成了一个“国家战略”,两年之内,北起黑龙江,南到广东福建,十五个省份建立了十九个铁路公司,自然也包括了我们的主角:川汉铁路公司。
当然,一路读到现在,各位对于我大清的脾性应该有所了解,口号虽然是“爱国铁路”,但是——所有人都爱国,以自己的方式:
从商业管理的角度而言,川汉铁路公司倒是标准股份制银行,分为:
官股,也就是官方入股;
商务,也就是私人资本入股;
公利股,铁路公司对外投资,收益作为投资入股;
租股,四川农民以摊派的形式入股,这个我们后面细讲。
乍一看,产权倒是非常清晰,不过现实自然是一塌糊涂。
公司一开始属于官办,大家都懂的,效率低下人浮于事,除了接待上面视察热心十足,其他就是“一张报纸一根烟”了;至于领导一个条子就挪用资本金这种常例,就更在不言中了。
几年下来,业务进展龟速、路线没有勘探一分,1906年查账,已筹资金500万两居然只剩下一百多万了。
于是,私人资本以“响应国家政策,鼓励民族资本,提高经营效率”为理由,各种闹腾,1907年,公司改成“商办”,被宣传为民族企业的重大胜利。当然,要让大清彻底离场是不现实的,实际操作中,其实是“官督商办”。
毫无意外,“官督”的问题没有解决,“商办”的臭毛病倒是学的很快。大家还记得“官督商办”的标杆企业——“轮船招商局”的那些破事儿吗?川汉铁路公司一样都没落下。
管理层任人唯亲,公司从经理、财务、到出纳,七大姑八大姨满天飞,办公室流行公款抽烟,一年的烟纸报销就要两万两白银,真是不服不行。招商局里是徐润拿着公款在上海炒房,现在是上海分公司财务总监施典章挪用购货款炒股,简直是一个模子出来的。
从工程角度来说,帝国失去了60年,技术力量肯定是不够的,工程设备肯定是要进口的,不过好歹有个汉阳铁厂能生产铁轨了,盛宣怀贪是贪了点,但总算还是做了点事。
不过,工程力量还勉强能补,工程思维可就不容易补了。
川汉项目上马前,一无勘探、二无评估、三无预算,领导一声令下,先画个大饼融资再说,如果这是在铺设难度小的北方平原,那也就算了,但这可是“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的四川,更让人抓狂的是,项目计划先修“宜万铁路”。
如果大家对这四个字没啥感觉的话,那建议去坐一趟,万州到宜昌,恩施中转,高铁6小时,全程山地、水路纵横、阴晴不定、大雾弥漫;一路上隧道159个、桥梁253座、桥墩最高130米;每公里造价6000万,居中国铁路造价之最。
坐完后大部分人的感慨是:“我到底坐的是火车还是飞机?”

1960年,周恩来想修宜万铁路,一番研究,结论是“技术难度太大,国力不逮”,那可是新中国10年了。要到2010年11月,修了8年,牺牲了几十个工人后才算通车。就这样,平均时速仍然只能175公里,低于高铁平均250公里,更不用说京沪线的350公里了。
那请问为什么刚出新手村,就要挑战地狱级难度呢?呃,因为领导拍板了,工程反对无效。
还记得留美幼童回国先磕头的往事吗?事实证明,只要是在我大清,管你是不是满肚子数学公式,长大后还得继续磕头。当年磕头幼童之一的耶鲁大学土木工程系高材生詹天佑,经历几十年风雨,成功修建了“京张铁路”,成长为中国最著名的工程师、
技术权威无可挑剔,然并卵,在担任了川汉铁路公司总工程师后,詹工很快就知道,自己这个总工既没有采购权,又没有财务权。上班抽水烟倒是被他禁止了,但钱在哪里,经理选哪个,路线怎么走,采购有没有符合标准,一概领导及领导家属说了算。
搞的一心为国的詹工郁闷无比。
当然,詹工不要抱怨,工程技术这块还不是最烂的,按照大清惯例,金融才是烂中之烂,而铁路的背后,永远是金融。
先让我们看看洋人是怎么玩的。
1856年,克里米亚战争结束,在英国、法国的暴击下,俄国损失50万军队,气死了一个沙皇,拿破仑战争时期的“欧洲宪兵”成了欧洲土炮。痛定思痛,新任亚历山大二世废除农奴制、发展工业,颁布《铁路网发展规划》,开始了剧烈的国内经济改革。
1871年,德意志帝国暴击法兰西帝国,成功崛起,感受到邻居巨大威胁的法兰西第三共和国急需一个盟友;而1887年,俄国、奥匈帝国、德国的三皇联盟因为巴尔干问题解散。
敌人的敌人自然就是朋友,1890年,克里米亚战争的死对头走到了一起,法俄联盟成立,法国对沙皇俄国开放资本市场,带动了俄国铁路建设的大爆发。10年之内,俄国投资了35亿卢布建造铁路,超过一半的资金来自海外投资人,其中约30%来自法国资本市场。
这些钱打下了俄罗斯工业化的基础,带来了3万英里铁路,带来了西伯利亚干线,为俄罗斯远东带来了百万移民,也为日俄战争带来了远东军团。
后来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了,沙皇彻底玩砸了。工业化带来了百万产业工人、带来了马克思列宁主义,却没有带走俄罗斯的残酷专制。十月革命一声炮响,沙皇剧终。当然,也顺便废除了修铁路欠的120亿卢布的外债。
相比沙俄的简单粗暴,美国人的技巧就高多了。
应该说,美利坚是娘胎里就自带国际资本基因的孩子。刚出生那会儿搞独立战争,华盛顿穷的叮当响,全靠法国爸爸出钱出力才熬到了1783年独立。6年后,法爹彻底被债务拖垮,天量国债催生了法国大革命,创立了共和政府。
对此,国父汉密尔顿义正言辞的说,“大革命是暴民专制”,另外,我们欠钱的是路易十六,坚决不能还钱给到“暴民”。不还钱没啥了不起的,不还钱还能站到道德制高点,这就叫“专业”。
几十年后,经过南北战争的残酷洗礼,美国走上了轰轰烈烈的工业化道路,林肯总统的骄傲——《太平洋铁路法案》给铁路行业带来了巨大的推动。除了政府支持、本地融资、债权之外,自然还有不可或缺的全球资本。
到1898年,美国铁路累积投资的接近100亿美金中,几乎有30%来自海外资本,尤其是当年和美国不对付的大英帝国,大量投资到这个新兴市场。美利坚可以说是吃完甲方吃乙方,这些钱带来了30万公里、占当年全球一半的铁路;带来了西部的彻底融合;带来了“全球最大的单一市场”。
实在是修桥造路、利用外资的最佳实践。
那么请问,在这种已有成功先例的情况下,1900年的大清是如何处理的呢?嗯,我大清自有国情在。
先是死咬着不能借洋债、要靠愚公移山的精神自己上。1889年修卢汉铁路(卢沟桥到汉口,也就是后来的京汉铁路),张之洞大人说“洋款洋铁必受盘剥”,应该“合天下全力”,全部自力更生修路,财政拨款一年200万两,那请问铁路的预算是多少呢?3000万两。
马克思在《资本论》里说那句著名的“靠积累修不了铁路”,出版已经22年了,看样子是张大人是只读圣贤书,对这种洋人的糟粕是看不上的。
就这么细水长流得折腾了5年,平均每年修路40公里。按照这个速度,修完路应该人类也可以到火星了。
实在没办法,只好又放开借外债,一路找到了比利时。按大清的意思,比利时是“小国远国”,比较“纯良”,不至于像英法俄那么不要脸。考虑到那时候比利时国王利奥波德二世为了掠夺象牙橡胶,年均要在刚果屠杀上百万人,形容他“纯良”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谈判了几年,最终搞出了著名的《卢汉铁路借款合同》。原则上是“不失路权,不招洋股”;实际操作中,官员既不懂金融,又不敢得罪洋人,被“纯良”的比利时耍的团团转,最后居然把“行车调度权”和“财政权”都给丢了。
几年下来,“洋债”丧权辱国成为共识,朝野上下骂声一片。只好再次一刀切,断绝全球资本市场,转向民族资本。
1903年开始,大清上下开展了轰轰烈烈的“挽回路权”运动,全国上下纷纷集资办路,大家回忆一下川汉铁路的宣言:“不借外债、不招外股、专集华股”,实在是既充满了民族气节,又满脸写着“土炮”两个字。
最终,理想丰满,现实骨感,川汉铁路预算6000万两,华股官股根本不够,而以大清的金融能力,别说成熟的资本市场,连卖个国债都是鸡飞狗跳,怎么可能搞得出这种风险投资性质的启动资金?
显然,要学后发国家的最佳实践:“利用海外资本”,大清不够专业,被耍的团团转;想用发达国家的经验,“充分调动本国资本力量”,他更是没金融基础。大清的铁路基建陷入僵局,怎么办呢?回顾一下之前的金融那一章,所谓“国债国债,皆是摊派”,大清终于还是祭出封建王朝的千年传统:农民摊派。
川汉铁路除了官股、商股、租利股之外,最后一部分“租股”粉墨登场。
简单来说,就是全省农户年收入1200斤粮食以上的,按照百分之三上交,作为“资本金”强制“入股”。当然,公司不可能屯粮食,这部分首先要由收股机构换成银两再统一收取。
截止1910年,铁路公司收入股金1198万两,官股23万,商股245万,而租股整整928万,名义占股高达77%,实际上股票、股息、投票权一概无影无踪,说是股,其实就是苛捐杂税。天见可怜,仅庚子赔款一项,摊派到四川农民头上的就有220万两,大家自行感受一下天府百姓的痛苦。
强制入股已经够奇葩了,但更奇葩的是,大清并无足够的基层力量收租,皇权不下乡嘛。收租的事儿,只能授权民间组织协助,谁呢?袍哥。没错,就是《大清翻车指南》会党一章所说,孙中山他们的争取对象,四川会党——袍哥。
这个从白莲教起义就开始发展的组织,历经鸦片战争、太平天国起义、湘军裁撤、革命党起义,在20世纪初,已经到了不加入哥老会就无法在四川立足的地步。这群人游走在黑白之间,既傍着官府催逼索要,收粮抽租;也帮着百姓拉帮结派,聚众自保。大清给条活路,他们就是黑社会;大清催逼太甚,他们就是革命党。

开国大典是好几个都是袍哥
袍哥,就是四川的地下秩序。
于是,官、商、袍哥、革命党、贫苦农民,不同的力量在川汉铁路完成了聚集,而故事的主角,川汉铁路公司仍在慢悠悠的启动中。1909年7月,总工程师詹天佑终于在宜昌打下了第一枚道钉,铁路正式开修,然后迅速陷入了困境。一年多时间里,只铺设了17公里铁路,不满的乌云在四川上空逐渐聚集。
好了,讲到这里,背景全部讲完,故事终章的舞台已经全部设好。
现在,让我们脱离细节,开启上帝视角,最后一次俯瞰神州大地:
东边的经济中心,上海的金融业务摇摇欲坠;
南方的沿海城市,革命党刚刚经历了重大挫折;
北方的政治中心,团练系和权贵系庙堂争斗如火如荼;
中原的交通重镇,千疮百孔的新军暗潮涌动;
西南的粮食产地,7000万农民正在酝酿怒火;
而围绕着中国的1000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列强正盘踞在十几个海关,虎视眈眈。
1910年,4万万中国同胞,都感到了空气中满是紧张的气氛。
4月,长江大水、粮食歉收。长沙居民食不果腹,爆发了“抢米风潮”。退无可退的百姓冲击衙门,发动暴动,在两湖做了次革命的预演。
10月,清政府通过了“剪发易服”法案,曾经“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的金钱鼠辫从此滚出了历史舞台,满清入关六大弊政的最后一个终于寿终正寝,下次复兴,要等到一百年后的辫子戏了。
不过,如果爱新觉罗老爷们肯屈尊到外面看看的话,他就应该知道,“剪辫运动”风行全国,紫禁城早已管不住中国人的头发。就像很多事情一样,这个法案没错,只是想的太慢、学的太晚、走的太犹豫、迟到了整整60年。
爆竹声中,1911年的春节,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