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产业是什么

很久很久以前,当我们还在上初中政治课的时候。教科书上面的介绍是,「第三产业是第二产业的辅助,其本身并不创造财富。而是靠提高第二产业效率,从而体现其价值。」

当时我们老师进一步阐述,好比广告,银行,律师,信用兑汇保证,远洋保险等等。远航保险保险公司并不创造财富,但通过分摊经营风险,从而使得货物出口更具有竞争力。

老师进一步介绍说,在美国,英国,德国,日本等国家。第三产业占的比重很大,有的甚至超过了 75%。也是国民经济的绝对大头。

当时的俺就想啊,美国人实在是笨,资本主义真的是腐朽啊。卖 1 元钱的货物,居然要用上了 3 元钱的辅助成本。还说什么效率改善。

俺土不拉叽过惯了,也不信你什么广告,也不信你什么保险。俺就盯着了便宜卖,俺就不信,俺这里卖 1 元的烧饼。还卖不过你隔壁王二麻子,七加八加总成本 4 元的烧饼。资本主义实在是腐朽啊,服务业第三产业真的是浪费资源啊。

长大以后,更经人事,眼界渐开。对这个世界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才知道当年的见识有多么地错误,错得有多么地离谱,对现实的了解有多么地肤浅,第三产业的作用,有多么地重要。

关键中的关键,政治老师对于第三产业的阐述,本身就是错的!彻头彻尾地定义错误。第三产业,绝不是「第二产业的辅助,并通过第二产业实现价值。」

第三产业,其本身就是财富。更确切点说,第三产业其实应该分为二个部分,第三产业和第四产业。

其中的第三产业,才是老师们叙述的「第二产业的辅助,并通过第二产业实现价值」。

而第四产业,是「满足人类幸福」的产业。

1)快乐

生产是什么,生产就是满足人类的各种需求。原木不堪作用,但通过木匠加工切削后,就变成了凳子。于是凳子就有用了。泥土不堪作用,但经过泥瓦匠们的煅烧,变成了陶罐,陶罐对人类就是有用之物了。

但这仅仅是狭义的「满足与快乐」。

当人类的物质财富逐渐充分,单纯的物质消耗,就已经不能激起人类的更大快感了。人类需要一些精神畅悦,于是就有了诗人,歌唱,艺术家。更近代的时候,还有春节联欢晚会,足球,网吧,赛马场。

当我们坐在咖啡馆里,我们消耗的物质财富是微乎其微的。仅仅是几毫克咖啡豆而已。但我们获得的精神上的畅悦,却是巨大的。旁边柔和的钢琴家音乐伴奏,美丽的女孩子弹着钢琴。整洁的侍者随时等候,一尘不染的桌椅,窗外美丽的绿草茵茵。。。这一切,都带给人类心灵上的享受,而不仅仅是几颗咖啡豆。这是路边大排档袋泡茶绝对做不到的。

更有甚着,有时候人类的享受,甚至都不涉及任何物质的消耗。也就和第二产业「彻底」隔绝了关系。比如说一场演唱会,孙燕姿在上面大吼大叫,我们在下面蹦蹦跳跳。这消耗了任何物质财富么,没有。但我们都获得了精神上的满足,并愿意为之付费。

同样的道理,还有旅游,按摩,煲电话粥,钟点工,健身教练,和警察。

所谓第三产业,就是「无需制造物质财富,而直接让人精神愉悦」的产业。

再回到我们最初的问题,为什么 75% 是第三产业,工农业仅仅只占人类生产的 25%,难道真的说,产生 1 元钱的产品,需要 3 元钱的辅助么。

非也,非也。

事实上,这 75% 的第三产业中,有很大的一部分。是「直接达到人类精神满足」的。好比电信业,老奶奶煲电话粥,就是「直接精神满足」,而不再需要生产任何后继产品。

而如果我打一个电话,「喂,李先生么,货品已经发出,请到一号码头检验查收」,那这就是生产环节的辅助工具,通过第二产业制造业并最终实现价值。

所谓第三产业,是「直接让人快乐」与「辅助第二产业」这二种效能的总和。是「煲电话粥」「联系货物」二种效能总和。而其二者意义完全不同。

具体比例多少,我也不知道。但就我本人,每个月付 130 元宽频 ADSL 费,整天泡在网上,东看看,西看看,俺就是逛的,什么活也不干。

2)「全球平庸」

知道了第三产业其实分二部分,「直接精神愉悦的产业」和「辅助生产的产业」,我们再来看看美国的实体。研究一下随着人类历史的发展,生产力究竟会成怎样的一种演变方法和商机。

美国的特点,是服务业占据绝对比重。一般的说法,75% 或许还不止,有部分学者认为接近 80%,也就是说和制造业 1:4 的关系。而事实上,在这 1/4 的制造业中,还绝大多数是汽车,随着通用福特的进一步萎缩,这一比例还有可能下降。

原因很简单,美国不需要工业。在美利坚合众国的每一寸土地上,都布满了铁路,公路,电话电报。无论其每平方公里公路数,或者其每人均人口公里数,都已经远远超出了最大的需求。美国不需要再花钱兴建基建。

1830~1870 年,是人类文明大发展的一个年代,在这个时代里,出现了铁路,电报,汽船,电力,炼钢,石油,机床,化肥,青霉素。人类历史,跨入了一个爆炸式大发展的年代。人类不断地筹措资本,似乎永远有数不完的投资机会。新发明一项接着一项,每一项,都需要巨大的投资投入。而一个能赶抓上这轮工业化浪潮的国家,就会成为工业化强国,征服世界的世界强国。

但一个世纪之后,时间过入 1960 年,这是一个令人沮丧的,毫无新意的所谓「全球平庸」的时代。部分因为不公平的税制,以及太多的寄生无产阶级。

在整整五十年里面,人类没有任何重大的突破,唯一的发明是互连网,爆发于 1994。其他时侯,跨国公司声嘶力吼的「创新」「革命」「划时代发明」,只不过是牙膏中加入美白粉。剃须刀加入除臭剂罢了。

这就给后起国家一个赶追的机会。时至 1950 年之后,和马克思预言的相反,欧洲国家和亚洲国家的距离,不是拉大,而是进一步缩短了。

在上一个世纪里,当一个欧洲国家,尼德兰(荷兰)或者奥地利,一旦他获得了最初的资本原始积累,就可以成指数般的扩张国力。英国,法国,德国,都曾经保持过 20% 复合增长的钢产量。并把其他后起国家远远地抛在了后头,使亚洲老大帝国再也没有机会赶上。

而在 1950 年,这一幕再也没有发生。欧洲的产业升级,已经到了尽头,人类除了铁路和蒸汽船外,再也没有任何革命性的效率改善。「全球平庸」,欧洲空有大量的剩余资本,却没有投资的方向,而只能用于消费。这导致了 60 年代嬉皮士的出现,黑人运动,和性解放。

中国是幸运的,1950 年之后,由于抵抗共产主义的压力,西方国家被迫采取不公平的寄生税制度,从而打击了投机和创新。因为让步偏袒劳工阶级,对富人征税,从而丧失了整个社会的奋进与活力。欧洲人再也不是那种冒着海浪风雨,坐着木制三桅船横跨大西洋的民族了。而是蜕化为剥削富人、只想不劳而获的寄生虫。

中国是幸运的,欧洲失去了新的发明,新的创新,就只能原地踏步。而亚洲国家可以乘机赶上,最终达到差不多的技术水准。差不多的钢产量,差不多的公路密度,差不多的国力水准。

与其说是老毛关起门来搞建设,到不说是天佑中华。因为毛时代的效率和增长是低下的,对比一下 1800 年的土耳其帝国的命运,就很明显了。土耳其虽然也在发展,但远远落后于 19 世纪欧洲列强的速度,从而被肢解,奥斯曼沦为西亚病夫。而中国 1980 年一觉醒来,日本韩国台北新加坡把我们远远抛在脑后,欧洲却仍在原地踏步。

天佑中华,1950 年之后,「全球平庸」,欧洲未有新的发明,其产业结构升级已走到了尽头。只得把财富用于消费。而中国则可以依样学样的建设钢厂,铁路,矿站,并最终追赶上欧洲的产出水准。

美国在 1994 年爆发了互联网革命,从而引发新一轮投资浪潮,把亚洲又远远地抛后一步。让我们看看,Angrew-Saxon 谱系,究竟还剩多少创新活力。如果不多的话,他们仍只能一步步地被赶超。这个距离,已不到 30 年。中国民族,终将成为最强大的大国。

言归正传,我们还是讲美国第三产业比重的问题。美国制造业比重低下,服务业,或者称为 happy 产业比重极高。是因为美国人不再需要任何的基础建设,他们已经有太多的公路、铁路、桥梁。过了最初的生活必需阶段后,人类 happy 的代价,其实物质消耗极少。我们需要的是一个贫嘴逗笑的电视主持人,而不是每天吃三斤大米。

美国人不需要大量消耗物资,美国人更大的精力,是用于「休闲」。或者说无聊人干无聊事,可能是去攀登险峰,去健身房健身,到处旅游,以及为 NBA 欢呼。这一些「快乐」的产值,占了美国总产出的 75%。

事实上,目前还有一群专家提出,要制造一种「循环式」的汽车。该汽车的特点,就可以象电脑一样地不停更换组件升级,人类就不用去买新车了。这样一来,美国制造业最后的堡垒,汽车工业,也将被埋入坟墓。以后不再需要卖汽车的了,而仅仅需要修汽车的了。美国的专家们振振有词,既可以节省钢产量,又可以创造就业。节能又环保,何乐不为。

中国人一直有一种很奇怪的情节,重制造,轻服务。

制造业是什么,制造业也不过满足人类的物质生活需求。服务业也不过满足人类物质生活需求。一个警察和一把门锁,提供的都是「安全」,二者是没有任何区别的。如果服务可以满足,应该优先选择服务,至少这样更加环保。

如果汽车可以通过修理升级,那又何必重消耗买新的呢。美国人一点都不担心制造业的消失,他们很清楚人类一切物质生产的最终目的,「满足人类的便利」。需求既然满足了,制造和服务,又有什么区别呢,还可以节省一点铁矿石呢。

回过头来说中国,中国的制造业比重大,服务业比较相对较低。也是容易理解的。因为中国还处于基础建设阶段,还有 1/2 的村,没有通高等级公路,1/3 的村没有通电话。国内的干线铁路也很缺乏,人均不到一支烟的长度。港口,机场,电力,能源,都需要大量的投资。中国是属于「造东西」的阶段,等工程都造完了。重工业的比重自然就下来了,然后就等大家消费了。这大概还需要 20~30 年的时间。

无论制造业,服务业,其地位都是平等的。都是为人类提供「happy」,吃一个汉堡当然可以使我快乐。看一场电影《无极》,也能让我快乐。随着人类生活水平的逐渐提高,汉堡人人都吃得饱,精神方面的娱乐,也就显得额外重要。这也就是,越是发达的国家,其服务业占的比重越高的原因。

3)军国主义

上篇讲到了制造业,服务业,都是为人类创造福祉,提供 happy。其本身并无差别,吃一个汉堡,看一场电影,同样让我乐呵呵。

但为什么在中国的历史上,乃至今日国家高层,仍然如此地看重制造业,而轻视服务业呢。

就拿那个「循环汽车」的例子来讲,美国人觉得千好万好。整一辆汽车,过几年就荒废掉了,美国的废旧汽车场堆积如山,充满了污染轮胎和废橡胶。如果汽车可以循环利用,换换发动机换换外壳,能用上廿三十年的,岂不是好。节能又环保。

中国却不是这样想的。

中国始终生活在恐慌之中,没准哪天美帝日寇又打进来了。你说,汽车可以循环修理,那好啊。打仗的时候,给大炮一炮轰完了。而我这个造新车的汽车厂,轰完了还可以再造,造完了还可以再轰。

要知道,造汽车和造坦克的原理是完全一样的。一个国家制造汽车工业的实力,也就代表着该国家造坦克的实力!

国土决定命运,命运决定政策。中国因为始终生活在恐慌之中,既有百年历史遗留下来的自卑和惶恐,也有国际盟友缺失和无助。因为意识形态的缘故,中国在国际社会上空前孤立,始终溶不入国际社会的主流。

因为惶恐,所以要保持军备。因为保持军备,所以要维持污染而低效的制造工业。宁可造车也不修车。这就是一环套一环的锁链。当我们决定我们的国土定位时,我们也就决定了污染和苦难。

(yevon_ou@yahoo.com,2006 年 1 月 27 日晚)